臨近關門，杜明賢正在收拾灶台，轉眼一看幾大包垃圾已經被石鐵龍順手帶出去了，忍不住稱讚道:“石大哥人真不錯！”

　　“是啊！”池雅晴走了過來:“完全顛覆了我對東北人的看法呢！”

　　“直爽張狂，脾氣火爆?”

　　“這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嘿嘿~”池雅晴狡黠地笑笑。

　　“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那樣的吧?不過石大哥就是個例外，冷靜和善、沉默寡言，要真說失態也就那兩個原因——喝酒和…”

　　“你個小兔崽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看我收拾不死你！！”

　　“…女兒。”

　　被追著跑進來的石穎椿逃到了池雅晴身後，杜明賢則上前勸和:“石大哥您有話好好說，別嚇唬孩子呀！小椿這是做了啥讓您如此大動肝火?”

　　“老板你別管！這丫頭不打是不行了！”

　　“您教育孩子的方法我不管，但體罰不提倡啊！”

　　“來，你自己說說你到底做什麽了！?”

　　石穎椿委屈吧啦地探出頭來:“不就是數學考試沒考好麽…”

　　“你只要努力了考不好不會說你，可你有努力嗎?！上課走神在課桌上畫那些不男不女的家夥;作業要麽抄別人的要麽乾脆不做;考試的時候人家都認真做題你在考卷背後寫歌詞！！你等著，回去我這就把你那些什麽海報、貼紙、明信片全都給你撕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媽的，反了你了！！”

　　石鐵龍說著就拉過女兒的書包，把裡面的東西通通倒出來:“你看看你！誰家正經小孩上學帶這些！?我讓你帶——我讓你不專心——我讓你不好好學習！！”

　　“啊啊啊啊——！！”

　　石穎椿看著自己心愛的各種明星物件被父親撕扯粉碎，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叫！

　　“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淘到的！你賠我！你賠我！你賠我！！”

　　“我賠你幾個巴掌要不要?！”

　　“嗚嗚…我要回家找媽媽！你這種只看孩子成績的家長最差勁了！”

　　“你除了成績也得有別的啊！而且現在能說會道的?上課回答問題怎麽從來沒有你啊?！每天所有精力都放在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上——我全都給你撕了！”

　　“啊——！！你心裡變態！你不得好死！”

　　“媽的！我抽死你！！”

　　“哇啊啊——！！”

　　…

　　杜明賢放下電話，找到在街角抽悶煙的石鐵龍:“池雅晴說已經把小椿安頓好在她家了，正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帶她去玩一玩，等周日下午您再把她接回來吧！”

　　“唉…真是給老板和大妹子添麻煩了啊！她不會很為難吧?”

　　“不會~”杜明賢心想:按照池雅晴的話來說，下午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老板你說，到底是我這個爹當得太失敗了，還是那孩子本來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別這麽說自己孩子啊！來，這起風了，您跟我回廚神齋裡面我陪您聊聊?”

　　“不是我故意要這麽說，小椿可是我親生的！可這才四年級就考不及格，到時候畢業都難！”

　　“她才剛轉學過來不適應，友睦小學的課程進度也比之前要快，我倒是覺得您可以耐心些?”

　　“這孩子就是不聽話！咱們剛才掃出來那些破爛玩意整整堆了半個垃圾袋有沒有?我心疼這孩子，平日裡她想買什麽基本都買了，但本意是鼓勵她好好學習而不是玩物喪志！”

　　“小孩子嘛，貪玩也是有的。”

　　“我能喝一杯嗎?”

　　“絕對不可以。”

　　“求求你了…”

　　看石鐵龍可憐兮兮的樣子，杜明賢心軟，答應了讓他喝點兒啤酒。按道理一個成年人喝酒是不需要經過別人允許的，但石鐵龍提過年輕時做過個藥物試驗，副作用導致身體缺乏酒精分解酶所以特別容易醉，可偏偏骨子裡又有對酒的嗜好，所以平常都是杜明賢在監管督促的。

　　果然，剛一口酒入喉石鐵龍的臉就紅了，等兩杯啤酒下肚就已經算是醉了——

　　“我…我和那些家長不一樣…我從來不要求小椿非得出…出人頭地，只要能自食其力就…就行…”

　　“說是這麽說，但誰對自己的孩子沒些期待呢?”

　　“期待…期待就是等我將來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別把我的輸氧管拔了…拔了就好！嗚呃……”

　　石鐵龍難受地翻了一會兒，吞了幾粒杜明賢遞來的【石花凍】，感覺身體好受了些，但心裡還是堵得慌:“老板，你將來想生幾個孩子?”

　　“我沒怎麽想過啊…兩個，男孩叫杜駿鴻、女孩叫杜碧霄，最好是哥哥和妹妹！”

　　“不錯嘛！其實…唉…”石鐵龍欲言又止。

　　“怎麽了?”

　　“這話我隻跟老板說，可千萬別告訴小椿啊！在小椿大概3歲時她媽媽又懷了孕， 但那時想著照顧一個孩子都困難就更別提兩個孩子了，於是給打掉了…聽說還是個男孩…”

　　“這樣啊…”杜明賢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人說生孩子就像是做生意投資，按照那天老板你講的就是不要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來規避風險！”

　　“我不覺得這兩點能相提並論。”

　　“是，畢竟還有親情嘛，不是冷冰冰的做生意…”

　　“不，我的意思是做生意起碼是可以分析調整的，但生養孩子卻無跡可尋，所以在我看來更像是賭博！”

　　“賭博…?”

　　“是啊，因為不管孩子還是家長，都是一次且僅有一次成長的機會！豪擲為人的一切，錢財、精力、感情、希望等來賭一場——賭贏了子女事業有成婚姻美滿，父母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賭輸了則父母要為子女還一輩子的債，互相怨恨埋怨，無法理解。”

　　“按這個說法，難道我賭輸了嗎?”

　　“小椿離長大成人還早呢，勝負還沒定。”

　　“說明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女兒不是個廢物！”

　　“從頭到尾都沒人這麽說。小椿很聰明，只是沒養成好的習慣，慢慢糾正還是未來可期的！”

　　聽到這話，石鐵龍像是吃了顆定心丸踏實下來，不過還是有些擔心:“可無論如何也不能保證一定會贏吧?萬一…”

　　杜明賢笑了:“都說了是賭局自然沒有絕對贏的方法，所以還是保持平常心吧！所謂的‘操勞’如果太過反而會成為彼此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