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驚蟄。
青石鎮郊外,一處破敗小院。
許平安拎著一隻木桶,兩眼無神站在院中,湧出的記憶猶如風暴,伴隨著靈魂絞痛,打得他措手不及。
只是眨眼工夫,記憶融合,他身即本體。
許平安回過神,繼續手上的動作,桶中井水傾斜而下,衝散了穢物。
這原身家裡,只有父子兩人。
鄉村日子雖是寡淡,好在鄰裡間並無矛盾,反倒是十分歡喜他們父子。
這許多福處事大方得體,為人又豪爽痛快,只要喝了酒便要賭錢,自然受到鄰居們的‘愛戴’。
缺點嘛,就是做爹很勉強。
原身不同於他爹的秉性,不光打小就聰慧,還十分節儉。
很早便到鎮上鐵匠鋪做了跑腿的雜役,幫襯著家裡養肥了老父親,自己卻是瘦骨嶙峋,屬實是大孝子一枚。
街坊們為此也心疼他,但凡他告假休息的日子,只要有什麽勞苦的差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聘請他。
“二次投胎也不行啊!”
吱呀——
忽地身後的門被人推開,許平安側身打量,迎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挺著大油肚,蓬頭垢面睡眼惺忪,正是便宜老爹許多福。
“吾兒就是孝順,又給為父打了洗漱水。”
許多福揉了揉睡眼,嘴裡咂巴著問道,“現在什麽時辰?”
“快到午時了!”
許平安手上一翻,桶裡僅剩的一點水,也被他衝向地面。穿越過來遇到這樣的廢物老爹,憋了一肚子氣正愁沒地兒撒,就更不可能像原身那樣將就他了。
“臭小子,你今兒吃錯藥啦!”
許多福見狀,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許平安腦中突發異響,隨即多出大量信息:
【許多福:+12】
【目標破防,是否抽取?】
……
眼下的狀況一目了然。
只要他把老爹搞破防,就能賺取對應的破防值,消耗後抽取隨機獎品,也可以無限堆疊增加價值。
許平安默念抽取。
附帶存儲空間中,立馬多了一顆黝黑石頭。
【鐵晶石:黃品下階】
【屬性:材料】
【功效:煉製器物。】
……
看見兒子低頭沉默,許多福表面上憤怒,心裡明白兒子態度不對,應該是有什麽心事。礙於晚上的賭資還沒著落,便笑著輕聲詢問,“昨晚又夢見你娘了?”
“夢見娘說就快來找你了。”
“你說什麽胡話呢?”
【許多福:+11】
……
許多福不停擺手驅趕忌諱,心想兒子或許是關心自己,咧嘴笑起來,“昨晚不勝酒力,下次少喝點。”
“你哪天勝了?”
“臭小子快點掌嘴,估計就是你天天咒我,不然昨晚那把至尊牌,鐵定輪到我抓……行了行了,你快去做飯吧。”
【許多福:+14】
……
許平安剛走進灶房,就看見柴火堆邊,躺著幾隻死掉的雞,頓時面露喜色。
‘多疊加幾次,應該能抽點好東西。’
灶房裡,許平安身影忙碌。
堂屋中,許多福悠然自得,躺在藤椅上坐等開飯。心裡卻盤算著,兒子能給自己多少銀兩,今天又去哪家賭坊大展拳腳。
想到這裡,許多福咧嘴一笑。
看向灶房的目光中,充滿溺愛,心裡想著兒子沒白養。
片刻後,許平安端著食物走進堂屋。
碗裡正冒著熱氣,許多福眯眼望去,一碗清粥,一碟鹹菜,還有……一隻水煮雞?
也不顧許平安,起身抓著雞就啃。
“真香!”
悶頭吃下去大半隻,許多福緩了口氣,抬頭看見兒子隻吃著鹹菜,故作尷尬地笑了笑,不舍地將雞肉遞了過去,“你長身體,多吃點。”
他嘴上這麽說,眼睛卻死死盯著手裡。
看著僅剩頭尾的雞架,許平安搖了搖頭,“父親養好身體,這個家需要您!”
“吾兒孝順。”
許多福也不客氣,大嘴一張含住雞尾,立馬爆了一口油,嘴裡含糊道,“你多喝點粥。”
“我吃點鹹菜就行。”
“那為父隻喝一半。”
許多福口中油膩,端起碗狂飲三口,眼見白粥所剩無幾,打了個飽嗝才將碗遞過去,意猶未盡道,“剩下的你喝,為父已經飽了。”
“我身體差,怕扛不住。”
“什麽意思?”
許多福滿臉困惑,不解地看向兒子。
“昨天你發酒瘋,不小心把農藥撒進米缸,我不想浪費,所以……”
“你是要害死為父不成?”
【許多福:+66】
……
“放心,剛剛煮的米汙染不嚴重,我還特地摻了不少新米,你這身板吃了不會有事。”
許多福聞言,臉色微微好轉。
許平安從小勤儉節約,對自己也算敬重有加,自然不會做下毒的事,於是嘴上嚴厲教誨道:
“錢財乃身外之物,今天要是為父中毒身亡,留下你孤苦伶仃多可憐啊。也不是為父說你的不是,每次找你借點銀子使使,磨破了嘴皮子才借那麽一點,為父希望從今以後,你也別太摳搜了。”
“明白了,剩下那些雞我全燒了。”
“為父和你說的是以後多借點銀子……”
許多福突然愣住,不可置信地問道,“難道汙染嚴重的那些米……”
“昨晚想著用水多洗幾遍,拿去喂雞應該沒事,不料今早上全給藥死了。”
“……”
許多福腦袋昏沉,腿下酸軟無力,心中驚呼不妙,當即衝出堂屋,蹲在屋簷下掏起喉嚨。
【許多福:+5】
【許多福:+3】
【許多福:+7】
……
許平安知道不會有事,才過了一個晚上,毒性還未完全擴散,不過上吐下瀉是免不了。
眼下不管老爹,心中默念抽獎。
隨著老爹頭頂數值清零,空間裡多了一個物件,圓滾滾黑不溜秋的,大小跟鵝蛋差不多,表面透著金屬光芒,正上方有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面。
【震天雷:黃品下階】
【屬性:道具】
【功效:外力壓迫凹槽引信,十個呼吸擊發,三丈內可輕傷隱元境。】
上百點破防值,就抽了一顆手榴彈。
這是虧了還是賺了?
對於抽出來的東西,許平安不感興趣,不過裡面提及的‘隱元境’,反倒讓他倍感興奮。
有境界就有修士。
哪怕武道也行,至少還能進上流社會。
如今條件擺在這裡,除了撈偏門別無它法。
這時許多福身體掏空,顫巍巍躺回藤椅休息,許平安則是蹲在一旁,心裡想著要去哪裡找修士。
“許多福,今天該還錢了。”
忽地院外響起叫喊,語氣聽著不友善。
“兒子,你替為父擋擋,被他們抓住就慘了。”許多福渾身一激靈,徑直從藤椅上彈射而起,交代完便貓起身子,就要往後門跑去。
“我爹在家,都進來吧!”
【許多福:+7】
……
許平安一把拉住他,瘦小身軀擋住去路,小聲說道,“老爹別怕,我還有點積蓄,等下幫你償還。”
“真的?”
父子交談之際,院子外面衝進來一群人,領頭大胡子指著許多福喊道,“許胖子,趕緊拿錢!”
“要錢沒有,要命也只有一條!”
許平安側過身,順手將許多福推出去。
【許多福:+7】
……
“還裝硬骨頭,老子卸了你爹的腿。”
眾小弟聞言,蠢蠢欲動。
許多福徹底慌了,拽著許平安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你也不想看見為父有什麽意外是不是,每回欠了賭債都是你償還的,這次也一樣對不對?”
“先等等……”
許平安歎了口氣,假裝埋怨地看了眼許多福,方才問道,“我爹差你多少錢?”
“本金三兩,利錢九兩。”
“什麽……十二兩銀子?!”
許平安又將許多福推出去,憤然道,“欠下這麽多銀子,各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多福:+7】
……
“兒子,就幫為父這一次。”
“父親,請恕孩兒無能為力。”
大胡子面露凶光,拔出腰間長刀,揮舞著說道,“許胖子,我知道你無力償還,不如把你兒子抵給我,只要他簽過賣身契,咱們的帳一筆勾銷,不然的話……你知道下場如何。”
“這……”
許多福略顯遲疑,扭頭望向兒子。
“我跟你們走!”
許平安故作憂傷,接著悲壯地說道,“今日我們斷絕父子關系,從此再無瓜葛,父親好自為之。”
“兒子,爹對不住你!”
“父親保重!”
許平安跨步上前,一把摟住許多福,小聲叮囑道:
“我在床下藏了銀子,等會兒我與他們離開,你帶上錢去南邊小樹林,我找機會脫身再去尋你。”
“不愧是我親兒子。”
許多福小聲回應,隨即嚎啕大哭,捶胸頓足,盡顯父子情深。
“你跟我們走!”
大胡子說完,走在前面喜笑顏開。
許多福欠的本息攏共十二兩,可將這小子賣給黑袍大人,有足足三十兩銀子。
鎮上的青少年,被他拐賣得差不多,本以為這種便宜買賣就此沒了下文。
沒想到今天,居然又搞了一樁。
幾人剛出院子,還沒走上幾步,許平安驀地大喊道,“你們都被許多福騙了。”
“什麽意思?”
大胡子目光如炬,沉聲威脅道,“臭小子,你爹都把你賣掉了,老子警告你別耍什麽滑頭。”
“我爹可精了,早將我賣給鐵匠鋪做了學徒。”
“許胖子,竟如此欺我!”
【趙五:+37】
……
‘果然如此!’許平安竊喜。
看來只要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造成他人情緒上破防,自己都能獲取破防值。
旁邊的趙五眼中閃過顧慮,明顯鐵匠鋪學徒這個身份,讓他感到十分忌憚。
雖說是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可舔的這把刀卻是人家乾的買賣。這鐵匠鋪不光打造兵器,而且鋪子裡的學徒眾多,個個都是將大錘掄圓的人物。
背後更是有黑袍大人也畏懼的勢力。
趙五越想越氣,一時間怒不可遏,拔出長刀折返身形,極速朝小院跑去。
片刻後,垂頭喪氣走了回來。
“是不是沒人了,我就說你們被騙了,他私藏了大筆棺材本,眼下怕是帶著錢跑路咯!”
【趙五:+31】
……
趙五眼中閃過殺意,狠狠掐住許平安脖子,咬牙切齒道,“你們父子二人鬼迷日眼,為何不早點坦白。”
“好漢饒命,我知道錢藏在哪裡。”
聽見許平安這麽說,趙五松了手。
“老實交代,要是敢耍什麽花招,信不信老子就算宰了你,鐵匠鋪也不會知曉。”
“小子相信,小子明白!”
許平安猛喘幾口氣,呼吸這才平穩下來,立馬點頭哈腰回答,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趙五:+66】
……
瞧著許平安那模樣,趙五怒不可遏,若不是礙於鐵匠鋪,估計早就一刀砍了他。
“銀子就藏在南邊小樹林裡。”
“趕緊帶路。”
“勞請諸位好漢,返回院裡多拿些鋤頭鐵鍬。”
……
許多福緊趕慢趕,總算到了地方。
懷裡捧著白花花的銀子,嘴巴都快笑脫臼了,有了這五十兩銀子的本錢,自己馳騁周邊賭坊,一夜暴富的日子就在眼前。
他也想過是否直接跑路。
可是沒了兒子,誰給自己養老送終。
再說了,若是時運不濟,這次沒能徹底翻身,將來也可以借助兒子,另行東山再起。
思索間,便看見許平安進了林子。
他正要起身迎接,忽地心中暗歎不妙。只見許平安身後尾隨數人,借助樹乾躲避身影,朝著他這邊聚攏過來,於是急忙蹲到樹後,快速刨了個坑將銀子埋下。
“老爹,你在哪兒?”
許多福藏好銀子,躲在樹後不敢吱聲,默默地打量周遭,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平安這是怎麽了,今日怎麽如此坑我?
【許多福:+7】
……
聽著腦海中的提示,許平安知道老爹就在附近,放大了嗓門喊道,“老爹快出來,就我一個人。”
許多福:“……”
【許多福:+7】
……
幾番呼喊,也不見許多福現身。
藏匿的趙五按賴不住,提著長刀衝了出來,將刀架在許平安肩上,不耐煩地催促道,“再不出來,我就讓你絕後。”
“等等……”
眼見對方動了真格,許多福急忙走出來。
“好你個許胖子,居然誆我。”
趙五收回長刀,早已滿腔怒火,指著他威脅道,“趕緊把銀子交出來,不然今天送你們爺倆上路。”
“什麽銀子?”
許多福雙手一攤,滿臉困惑地說道,“我這兜裡比臉還乾淨,哪裡來的銀子?”
“你兒子全交代了,趕緊把棺材本交出來。”
趙五怒目圓睜,下了最後通牒。
【許多福:+7】
……
“我有錢早給你了,又怎會如此!”
要他銀子比殺了他還難受,許多福眼下隻得硬撐,裝作吃了死老鼠一般,面部扭曲到了極致。
“臭小子,你竟然也敢騙我。”
趙五當下扭過頭,怒氣衝衝盯著許平安,抬手就要揍他。
“是他在騙你,我知道錢藏在什麽地方!”
趙五急忙收手,饒有興趣地說道,“此話當真?”
“當真!”
“快說,藏在哪裡?”
“就在那顆樹下!”
許平安指向一旁,接著說道,“樹是他種下的,為了藏錢確定位置。”
眾人隨他手指望去,入眼是一棵小樹苗。
趙五使了個眼色,立馬走過去三名小弟,操起農具就地掘土。
……
“老大,沒有!”
“三位大哥請挖仔細點。”
【張三:+6】
【李四:+9】
【王麻子:+4】
……
“確定沒有!”
【趙五:+38】
……
望著地面數個淺坑,趙五徹底爆發了,抓起許平安的衣領,怒吼道,“臭小子,真以為我不敢殺你是不是?”
“可能我記錯了,要不試試這棵?”
許平安唯唯諾諾,抬手指向另外一邊。
趙五再次拔出長刀,三名小弟也開始行動。
【張三:+3】
【李四:+4】
【王麻子:+6】
……
許平安又指了指邊上,小聲詢問道,“要不我們父子倆也幫幫忙,去那棵樹下看看有沒有?”
【趙五:+41】
……
“小子我可警告你,今天若是拿不到銀子,就算是得罪鐵匠鋪,老子也要埋了你們父子。”
“好漢放心,今天必定讓你有所收獲。”
許平安拍著胸脯保證,拿上兩杆鐵鍬,拉起許多福走到樹下,賣力地挖起來。
……
“老大,這邊還是沒有。”
“挖仔細了嗎?”
【張三:+1】
【李四:+1】
【王麻子:+2】
……
“確定沒有,哥幾個手都磨禿嚕皮了。”
【趙五:+46】
……
眼看著好好一棵樹苗,被幾人連根拔起,留下一個巨大的坑,趙五拎著刀就朝許平安走去。
“找到了,就在這裡!”
許平安拉著老爹,急忙退出土坑,站在邊上不舍地喊道,“這麽多銀子,估計得有幾百兩吧,只可惜全部都是好漢一個人的了!”
“兒子,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聽清父子的對話,趙五等人頓時紅了眼,一擁而上撲向土坑。
許平安見狀,拽著老爹朝旁邊躲去。
“臭小子,老子定將你們碎屍萬段!”
【趙五:+55】
……
“趕緊起開,壓著老子了……是誰TMD還在往下面鑽呢,一群貪財的煞筆!”
【張三:+23】
【李四:+24】
【錢六:+26】
【孫七:+27】
【王麻子:+66】
……
轟隆——
許平安抱著老爹連滾帶爬,剛翻出去十幾米遠,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帶起漫天塵土,聲浪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你沒事吧?”
待到煙塵都散去,許平安慢慢坐起身,不斷地張嘴緩解耳鳴。
只見前方不遠處,地面留下了巨大深坑,比之方才大了幾倍,周圍數米內已經化作焦土。
至於趙五等人,連渣都不剩。
許平安急忙查看空間,震天雷擊發的前一秒,他便默念了抽獎。
這次收獲了九件物品。
鐵晶石八塊,由那幫小弟貢獻。
還有一個陶瓷小瓶,應該來自於趙五,畢竟他的破防值累計到了叁佰多點。
【靈元液:黃品中階】
【屬性:靈藥】
【功效:淬體之物,增強肉身,不宜過量。】
“這可是好東西啊!”
“什麽好東西?”
許多福被歡呼聲驚醒,渾渾噩噩地坐起身,看著眼前慘不忍睹的畫面,拍著胸口後怕地說道,“確實是個好東西,兒子,你這炮仗威力有點大啊!”
“炮仗威力哪有這麽大。”
許平安扶起老爹,指著頭頂說道,“老天爺看不管他們為非作歹,這才降下天雷劈成了灰,所以壞事做多了小心五雷轟頂,老爹你要引以為戒,別再沉迷於賭博了。”
【許多福:+7】
……
聽見提示音,許平安心中了然。
老爹維持這個數值很久了,也就是說,讓同一個人短時間破防太多次,對方就會產生疲軟狀態。
看來不能逮著一個人薅啊。
許多福恢復過來,轉身朝旁邊走去。
“明天是學徒入門考核,我這次告假回來,就是要拿點銀子去走走關系。”
“你要拿多少?”
“全部!”
【許多福:+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