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碰撞的脆響聲,嘈雜的說話聲,在這燒烤攤上方的煙霧翻滾著,顯露著食客那盡興的情緒。
夏一哲內心陰暗冰冷,但表面佯裝成和煦的模樣。
他露著淺淺的笑容,給人一副容易親近的錯覺。
“惡心”
李子然暗暗評價道,在他眼裡,這就是一隻大尾巴狼。
夏一哲跟江思雪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其他同學很是自覺的坐到鄰桌的空位置上。
但偏偏有個刺頭,不按常理出牌。
方友亮拿著一張椅子,悄摸摸來到呂佳琪旁邊。
“佳琪,你往旁邊坐坐唄。”
羅志吉旁邊就有一個空缺的位置,但他不去那兒,非要擠在呂佳琪跟李子然中間。
這自然是夏一哲交代他的任務,他作為忠心的狗腿子,是不能不從的。
“哎,那邊不能坐嗎?”
“去,去。”
李子然斜斜的躺在椅子上,一看到那醜陋的蘑菇頭就覺得礙眼,可他現在居然還要往自己身邊湊。
他那手臂一抓,緊緊握住呂佳琪椅子上的扶手。
鼻尖傳來淡淡的清香,李子然自是心情愉悅。
“呂佳琪坐在旁邊,還能聞聞她的味道,看看她的美色。”
“你個蘑菇頭坐在我這幹嘛,當我是超級瑪麗啊?”
他內心忿忿,臉上不滿。
但方友亮忌憚的看了一眼夏一哲,後者冷冷的笑了笑。
那沒有溫度的笑容如同西伯利亞吹刮的刺骨寒風,令他不經意起了些雞皮疙瘩。
於是,方友亮仍舊杵在那,腳步絲毫不動,繼續勸動著呂佳琪。
李子然挑了挑眉,從夏一哲坐下時,他便一直有所注意。
那冰冷的目光跟笑容自然盡收眼底,但越是這樣,自己越是不能如他所願。
他臉色青黑,惡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你是不是有病!”
“作為一個男生,不要老是麻煩女孩子。”
“自己滾去那邊坐!”
這突然的情緒爆發跟吵鬧的謾罵令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如同蕩漾波紋的水面突然結冰一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周圍的路人紛紛露出看熱鬧的神情,透綠色的瓶子揚得很高,咕嚕咕嚕的喝下冰爽的啤酒,巴不得他們打起來。
江思雪透亮的眼眸閃了閃,起身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幹嘛呢。”
“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這樣子。”
她看了一眼李子然,他仍舊是那副無賴的混混樣子,看得出來不會退步半分。
“方友亮,你就理解理解佳琪吧。”
她輕聲細語的對“蘑菇頭”說道,希望他能聽勸,坐到另外一邊。
周圍的同學就在旁邊,自然知曉方才事情的經過。
此時聽到江思雪開頭,立馬開始和稀泥,紛紛勸誡方友亮坐到一邊去。
“同學嘛,要以和為好。”
“退一步海闊天空”
…………
夏一哲淡淡的給了一下眼色,方友亮自覺的坐到羅志吉那去。
李子然張嘴咬下一口羊肉串,感受著汁水在舌尖的跳彈。
他賤賤的笑了起來,很有胸襟的說道。
“這就對了嘛”
“坐哪裡不是坐。”
“你非得坐我旁邊幹嘛?難不成你喜歡我?”
“要向我表白?”
當事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此時完全是一副沒事的樣子。
他心情愉快的點評著,毫不介意的開著玩笑。
周圍的人紛紛感到汗顏,但又被李子然的玩笑逗樂,哈哈輕笑起來。
李子然的情緒爆發已經給他們上了一課,現在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給他們上了一課。
方才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讓他們以為真的要打起來了。
仿佛下一秒就是拳頭互掄,血液飆濺。
他們內心奇怪又迷惑,跟江思雪那時的心境是一樣的。
那就是他們感覺,現在的李子然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其中
不過剛才確實是有一些同學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們表面在假惺惺的勸解,但內心深處卻希望他們打起來,反正不關自己多大事。
呂佳琪喝了一口橙汁,感覺那鮮黃色的果粒汁水甜了幾分。
她那圓潤的眼睛沒有了那層灰色的霧靄,映著暖色的光芒,看起來頗為好看。
那些許的感動與敬佩融化成一片,順著目光送入心靈。
“臭妹妹,不要這樣看著我。”
“我會狠狠心動的。”
“這不僅是為了你,更是為了我。”
李子然對這投來的目光很是享受,覺得這是一種靈魂的交流。
他身子暖暖的,覺得自己浸泡在溫泉中。
夏一哲臉色鐵青。
他怨恨的咬了咬牙,將嘴裡木簽的尖端咬得稀爛,如同乾枯的雜草一般。
李子然內心滿是感慨,像地窖裡的老酒經過歲月的沉澱,變得越發醇香。
他知道,換作以前的自己,肯定是分分鍾被拿捏。
以前的自己,好面子,膽子小,也不敢跟別人發生衝突。
遇到剛才那種情況,大概會委曲求全,隨著別人的心意。
後來的自己是怎麽明白這個道理的呢, 是在一次工作的出差中。
他房間的燈壞了,他一直催酒店前台來修理。
但那個穿著得體的女性一直回應,“已經跟相關人員溝通了,請您耐心等待。”
他禮貌性的等待著,一直等待著。
後面卻看到另外一幕,一個脾氣暴躁的大媽,因為房間空調不製冷的原因前來溝通。
她那已經不能算是溝通了,吼得是那樣凶,叫得是那樣吵。
“你們酒店是幹什麽吃的?”
“連個空調都有問題!”
“開個狗屁的酒店!!”
“還不快給我去修!!!”
於是,李子然眼睜睜的看著酒店經理過來了,工作人員跟隨了,大媽的問題解決了。
而自己,還在苦苦的等待著……
很有禮貌的等待著。
最後,他離開酒店,那盞燈還是暗著的。
“他媽的。”
“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
“好人就要被槍指著嗎?”
李子然想到曾經的經歷,就一肚子怨氣。
他忿忿的咬著牙,但也承認,自己學到了許多,明白了許多。
有時候,你不發火,別人真當你是病貓。
大媽的吼叫無疑對酒店的運營造成了不好的影響,經理為了避免事態的持續,立馬安排人員進行修理。
自己友好的溝通,禮貌的等待,換來的是別人的不搭理與視而不見。
所以,後來他學會了發火動怒,也長出了自己的棱角。
當然,這些東西在母親去世後又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