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炙熱的光芒從天上掉落下來,砸得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空氣燥熱沉悶,仿佛充斥著一縷縷看不見摸不著的火焰。
羅志吉身子前傾,微微墊腳,望眼欲穿的看著那禁閉的大門。
“快來人呐,快來錢啊。”
他喃喃自語,眼睛一眨也不眨。
李子然被他逗笑,聳了聳肩膀。
羅志吉沒等到那些口渴體饑的工人,卻看到了另外一些人。
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傻楞在當場,臉色不是很好看。
李子然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應,目光往那街道望去。
一群稚嫩、青澀的學生正往這邊走來。
不是夏一哲他們,還能是誰。
李子然挑了挑眉毛,目光多在夏一哲跟方友亮那多停留了一下。
“子然,是夏一哲他們。”
羅志吉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辮子一般,那前傾的身子往後縮了縮,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怕個雞兒。”
李子然眼睛虛咪,一副淡定悠然的模樣。
前世的自己,鬥不過夏一哲。
今世的自己,要跟他慢慢玩。
離得近了,夏一哲他們自然注意到了在擺攤的李子然跟羅志吉。
方友亮得意的笑了笑,連腳步都快了些許。
那些同學們更多的是驚詫,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李子然跟羅志吉,而且他們居然還在擺攤。
他們還是高中畢業的學生,還不知道賺錢的不易。
擺攤這種行為,在他們看來頗有些不務正業,是荒廢學習的體現。
並且,由於養尊處優,處於象牙塔的原因,他們覺得這挺丟臉的。
要不斷的吆喝,不斷的叫賣。
“喲,擱這擺攤呢?”
方友亮那醜陋的蘑菇頭髮型晃了晃,齜著牙刁難道。
“喲,眼睛沒瞎呢?”
李子然平靜冷淡,一點沒有煩躁氣憤的樣子。
方友亮撇了他一眼,對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感到不解。
但自己是夏一哲的狗腿子,可不能退縮。
更何況“主人”還在後面看著呢。
“你們兩個是不上大學了,提前出來打工嗎?”
“真是有志氣,有抱負啊。”
方友亮冷笑起來,連帶著後面的同學們有些也露出了譏諷的眼光。
羅志吉張了張嘴,他很想反駁些什麽,但臉龐微微發紅發燙的他,一時間還沒找到什麽詞兒謾罵回去。
江思雪白嫩的小臉上滿是驚訝,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瞳晶亮而疑惑。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李子然。
他居然在擺攤?真是怪稀奇的。
李子然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口冰鎮西瓜汁,在眾人的眼光下,舒爽的吐出一口冷氣。
他對著方友亮,不屑的大聲喊道。
“擺攤怎麽了?妨礙你了?”
“平時老師是怎麽教我們的?”
“所謂行行出狀元,不要歧視各行各業的從業者。”
“你到底有沒有學的?再說了,勞動最光榮。”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蛤,某位大人物說的。”
“怎麽?你比那位大人物還厲害?”
李子然發出一串串的話語,如同連珠炮一樣,砸得方友亮兩眼發昏。
“我……我。”
方友亮心驚,沒想到李子然現在竟然變得這麽會說。
這一套語言連招下來,給他打得都不敢吱聲了。
他很想反駁,想怒斥一個學生擺攤是錯誤的。
但卻沒能找到強而有力的論據跟合適的切入點。
當下支支吾吾的,頭腦發熱的他急切的想著要用什麽話語懟回去。
夏一哲那俊郎的臉龐變得冰冷起來,他埋怨的剮了方友亮一眼,對他的表現異常不滿意。
“咳咳。”
他先咳嗽兩聲,緩解李子然那咄咄逼人的氣勢。
接著慢條斯理,苦口婆心的說道。
“雖然我們高中畢業了,但畢竟還是個學生。”
“學習才是我們的主業。”
“上了大學依舊有著繁重的學習任務。”
“雖然我高考英語成績已經很好了,有135分。”
“按理說,上了大學考四六級也沒什麽問題。”
“但最近我依舊不敢懈怠,還是不斷的溫習英語。”
李子然眼睛虛咪,內心卻泛起寒意。
這個狗雞兒玩意,笑裡藏刀。
自己為什麽上的是二本,就是因為高考英語成績太差,才考了38分。
現在,夏一哲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挑自己的痛處戳,順帶貶低自己的擺攤行為。
不過現在的李子然已經是一副過來人的心態了,這波語言傷害未對他造成太多的影響。
他目光深邃,大義凜然的說道。
“學習固然重要,但你們知道我在這擺攤是為了什麽嗎?”
“是為了賺錢嗎?”
反問過後,他故意停頓了片刻,以此引起同學們的思考。
方友亮摸了摸自己圓圓的蘑菇頭,一臉不爽的說道。
“呵,不是為了錢,難道是在做慈善嗎?”
其他同學也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們跟方友亮想的是一樣的。
你擺攤,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不是為了賺錢,還能是為了什麽?
“你說對了一半!”
李子然讚賞的對方友亮點了點頭,但目光較為驚奇。
仿佛在說,就你這豬腦子,居然還能蒙對一半。
“我隔壁的李奶奶,她兒子就在這工地乾活。”
“李叔叔別的不愛,唯獨對那口冰鎮西瓜汁情有獨鍾。”
“李奶奶年歲大了,無法像以前那樣做給兒子吃了。”
“我聽聞這件事情後,便自告奮勇,免費製作冰鎮西瓜汁給李叔叔。”
“但他卻堅持要付錢,並祈願說要是工地外有專門賣西瓜汁的小攤就好了,這樣他的工地同夥都可以喝到冰爽解暑的冰鎮西瓜汁。”
李子然娓娓道來, 一副舍己為人,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模樣。
“所以說,我擺攤是為了他人,更是為了傳播善心。”
“嗟來之食,他人棄之。”
“為了避免傷害到別人的自尊心,故而必要的價錢更是必要的。”
李子然聲情並茂,感情真摯,闡述自己的行為動機。
首先是慈善,其次是為了傳播慈善賺錢。
一眼假。夏一哲冷笑一聲,認為一點兒話語都不能當真。
但他內心也感受到了方友亮的情緒,那就是現在的李子然怎麽突然變了,居然這麽健談,還能臨時瞎編出這些謊言。
奇怪,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發現,旁邊那些同學居然大部分都相信了!
夏一哲不明白,想不明白。
這麽假都相信嗎?
哎,我還是秦始皇呢!
他咬了咬牙,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夏一哲雖然很想揭穿李子然的謊言,但他明白,那些同學眼裡流露出來的關心與感動,已證明他們的態度。
現在貿然跳出來,只會起到適得其反的結果。
李子然冷冷掃了夏一哲一眼,看到他那鐵青的臉色時,內心不斷暗爽。
其實他所說的那些話語,確實是挺扯的。
但為什麽那些同學都願意相信呢?
那是因為情緒到位了。
“哼,我這招可是跟那死老板學的。”
“當年他就是這麽畫大餅的。”
李子然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那大義凜然的神情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