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您今年多大了?看您樣子應該比我大不少。”
“我今年50了,是應該大你不少。”
“我今年剛40您確實大我不少,嫂子多大了?”
“48了,還年輕啊!我舍不得她就這麽沒了,就從老家來了這裡。我自己心裡清楚這病只要一複發治好的幾率就特別低,但是我還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唉!您孩子多大了?上大學了吧?”
“我啊!一兒一女,女兒嫁人了已經,兒子也24了,我結婚早,跟你嫂子19就結婚了。我是真舍不得她啊!可是又沒辦法!唉!”
從語言裡我能聽出他的無奈,但是這大哥的臉上居然沒有一點兒痛苦的表情,或許這就是真正的成年男人的堅強吧!明明心裡難過的百爪揉腸,還是要盯住現實,他很明白現在他才是自己老婆的精神支柱,人不能讓自己精神垮了,精神一垮就什麽都完了。
“大哥嫂子一開始發病時是什麽症狀?”
大哥又深吸了一口煙,沉默一會兒。
“一開始就是發燒,輸點兒液吃吃藥也就好了,後來就不行了,持續的發燒不退,渾身沒勁兒,吃不下東西,我帶她去當地的縣醫院檢查,大夫看了血常規讓我直接去省會醫院,治療了半年,說治好了,結果現在又複發了。”
“我媽也是類似的症狀……”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最後還是我率先打破了這尷尬低沉的氛圍。
“大哥,再抽一根兒吧!”我把自己抽的煙遞了一根兒過去,然後把打火機也伸了過去。
“點上,唉!有些事兒發生了就面對吧!人不能奢求太多,昨天我在這兒看見一大姐手舞足蹈了好幾分鍾,一開始我以為是她神經了,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是在給自己慶祝呢!人啊!只要還活著,就應該知足,就應該為自己慶祝一下。”
大哥臉上終於露出個笑,又深吸了一口煙:“兄弟說的有道理,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大偉,你幹什麽去?兄弟那邊兒出去的是我兒子,我先過去了,以後有時間咱們哥倆再嘮。”
“行啊!大哥您先忙吧!抽完這根兒我也就上樓了,這下來半天了,我媽看不見我一會兒也該著急了。”
大哥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我說了一句:“兄弟,多希望這就是一場噩夢啊!”
我沒有回話,露出一個無聲的笑,然後掐滅煙頭兒轉身進樓了。
是啊!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想這是一場夢,哪怕是噩夢也忍了,但這卻是活生生的現實,而且遠比小說兒、電視劇演繹的殘酷,醫院裡有的是科學、制度、概率……
我們這些病人家屬與病人多想這裡能多一些溫暖與奇跡……
按了四次門鈴,終於喇叭的另一頭兒有人問:“誰啊?什麽事兒?”
“20床病人家屬,買東西回來了。”我心裡暗罵,倒霉的死丫頭,一定是在監控裡提前看到我了,見我手上沒東西故意刁難。
這丫頭倒是沒繼續難為我,只是開門兒故意慢了點兒。
“下次注意啊!我們平時過了9點就不讓人進了,下次再有這種情況可不能給你開門了。”
“好的,好的,多謝,多謝啊!您真是又漂亮,又通情達理……”一堆吉祥拜年的話兒之後,我趕緊溜進了病房。
病房裡的燈已經熄滅了,同病室的幾個人都已經睡著了,母親還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我從口袋裡掏出酒壺喝了一口,60°的劉伶醉一線喉,火辣辣的直通道胃裡,莫邪說的對酒能忘憂,真想喝醉啊!此時喝醉幻想一下這就是一場大醉後的南柯夢,可惜我很清楚這是真實的,是做夢也改變不了的真實。
門悄無聲息的開了,樓道裡的光射進來,同時拉長了一道身影。
“20床家屬,你出來!”聲音氣憤卻又故意壓低了嗓音。
我知道這丫頭是聞到酒味兒了,不過話說回來,醫院裡偶爾有酒精味兒不是很正常麽?怎麽她的鼻子這麽靈?居然能分辨出酒和酒精?
“20床家屬,你太不像話了,我工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人,居然跑到醫院來喝酒!”
“我也不是有意的,就是恰巧兜裡有個酒壺,酒壺裡又有酒,就不由自主的喝了一口……”
“唉!算了,我也能理解你們這些家屬的心,誰不願自己的親人健健康康的,下不為例啊!你不能再喝了,老太太需要人照顧,萬一你喝醉了夜裡老太太出點兒什麽事兒可怎麽辦?那是一輩子的遺憾!”
“知道,知道,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把酒壺給我,我替你保管,等老太太康復出院, 我再還給你。”說完護士不等我回答,就劈手將我手裡的酒壺奪了過去。
我是一臉的尷尬,外加驚慌,細細想想人家說的也對,酒入愁腸,萬一自己不留神喝醉了有可能真是個大麻煩。
護士走後,我給莫邪發了個信息:
“你給我裝的酒讓護士發現沒收了~”
莫邪秒回:
“那你就別喝了,反正我當時給你裝酒的時候也沒打算讓你真喝,我就是怕你扛不住壓力~”莫邪的話前後有些矛盾,我心裡很清楚她擔心了,害怕我的精神承受不住崩潰。
我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我現在哪有資格扛不住啊?莫邪在家照顧兩個孩子,父親強行平穩住心情在家給孩子和兒媳婦做飯,母親自己知道病情表現的也很堅強,而且還在不斷的開導我,我有什麽資格精神崩潰?
我現在應該幹什麽?應該問一問同病房的病友在治療過程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項,應該配合大夫與護士監控好母親的身體變化狀況,應該繼續安撫家裡的父親,應該想一想如何解決後續的高昂治療費用,應該做的事情太多了。
“兒子你該睡了!”
“哎!知道了媽,這就睡。”
“剛才護士是不是來過了?”
“啊,是來過了,問了問我您的體溫,還有今天出入量什麽的?”
“嗯,你別太緊張了,壓力別太大,自己的身體也要注意。”
“哎,哎!知道了,媽您家裡的彌勒佛我讓四叔兒暫時先請有了。”
“嗯嗯,順便兒讓他給我把花兒澆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