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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一代永不磨滅的回憶》第8章 再見,榮校
  一九七〇年初,父親的生命軌跡迎來新的轉折點,組織上將他從省財貿辦公室調派至HUN省副食品公司任職。他在CS市火車站區域的鹽業倉庫擔當起了黨支部書記與副主任的雙重角色,一身挑起了黨務與行政的重擔。原本父親有望赴省第五招待所接任所長職務,為此他特意返回榮校與母親共商此事,卻未曾料想人事變動瞬息萬變,崗位早已易主他人。

  在這一決定下,我們一家結束了長期分散居住的生活——父親曾獨自在省府辦公室棲身,而我則寄宿在學校,母親則陪伴著年僅四歲的孫子在榮校度日。搬遷前夕,家中陳設極為樸素: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必需品如鍋碗瓢盆、衣物被褥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家具。唯一的“貴重”物品便是一張由木匠鄰居幫忙製作的飯桌,其簡樸至極,見證了我們在幾乎沒有私產的狀態下度過的十幾個春秋。面對即將開啟的新生活,購置家居用品成了突如其來的需求,令人頗感措手不及。

  搬家那天,我佇立在曾經喧囂如今卻已停產的縫紉廠門前,心中湧動著複雜的情感。彼時榮校在lb一號令的影響下,眾多的老紅軍紛紛回歸故裡,尤其是來自湘西的複員軍人佔了大多數,那些身體條件允許的殘疾軍人們也被安排回到家鄉頤養天年。榮校,這個承載了我童年記憶的地方,日漸凋零,猶如一座荒涼的大觀園,昔日的玩伴們各自散落天涯。

  我依依不舍地繞著榮校走了一圈,途徑邊山塘、北塘水庫、熟悉的四合院、熙攘的食堂以及矗立在水塔下的山坡……最後來到了曾經收容過朝鮮戰場歸來患肺結核病英雄的大樓前,此刻這裡空蕩寂靜,幾年間大部分病人都已離世,隻留下夜晚時常回響的悲泣之聲,穿越時空在花木叢中縈繞,那般哀婉動人。

  當裝載著我們簡陋家當的車輛緩緩駛出榮校那扇熟識的大門時,我不禁深情回眸,低聲默念:“再見了,榮校。”

  初到長沙鹽業倉庫的住所與榮校相比可謂天差地別,僅有的兩間狹小房間不過三十來平方米。然而,父親體貼地安排了必要的床椅家具,母親也在狹窄的走廊搭建起簡易廚房,開始了新的生活篇章。我每日需輾轉乘坐公交,從南站出發經一路公交至南門口再換乘二路公交抵達學校。清晨醒來,每個人都像是被煤炭染成的大花臉,因為家後面就是繁忙的南煤場,每天卸煤揚起的粉塵使得周圍天空昏暗一片,生活環境惡劣至極。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煤場邊上的南湖路居民區,屋頂掃下的煤灰足以供應家庭燒火之需,這樣的環境對於母親來說簡直無法適應,於是她帶著孫子回到了老家。

  慶幸的是,鹽業倉庫內設有食堂,我和父親得以在此解決三餐。盡管家中門窗緊閉,每晚歸家依然可見一層煤灰覆蓋的景象,無奈之下,我用白紙條封住了窗戶縫隙,但這並不能抵擋煤塵的侵襲。數月之後,副食品公司的何書記,一位與父親同齡且資歷相當的人尊稱為“何寶爹”,在了解到父親在特殊時期遭受衝擊和迫害後,深表同情,遂將父親調往唐家巷的新水果倉庫擔任主任。雖然這個倉庫規模較小,但環境卻有了顯著改善,尤其是院內院外幾株歷史悠久的古樟樹,以及一幢帶有獨立小樓的宿舍,樓上父母得以安頓,我也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樓下便是廚房,還有供職工使用的辦公室和休息室。如此一來,母親欣然返回城市,她在倉庫後牆的空地上種植起了新鮮蔬菜。這次搬遷,終於讓全家在長沙安定下來,而我上學也變得更為便利,只需搭乘建湘北路的9路公交車至松桂園站下車,步行數百米便可到達學校。這段歲月,雖然起初充滿挑戰,但在黨的關懷與調整下,最終還是迎來了生活的曙光和心靈的慰藉。

  2022年2月24日於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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