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活兒都很輕,不是修剪枝芽,就是除草,都是小事。
途中,蘭香還去廚房幫忙了。
蘭香不多時,就從廚房那邊過來,將一個木托盤遞給裴素馨,她說。
“大王一早醒來就在西院裡忙活,連小食都沒吃,你趕緊給大王送過去。”
裴素馨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來了!
她一直在提防李琩,認為李琩一定會用一些手段。
只是沒想到,李琩居然白天就開始了!
裴素馨心裡鄙夷地想:看樣子父親說的沒錯,哼,這壽王果然好色成性!
他之前那幾天做的,不過都只是障眼法而已,想必是要我掉以輕心!
現在,他要來真的了!
裴素馨這時,心裡已經有了一番決議。
她輕輕碰了碰一直揣在懷中的小刀,然後便神色堅毅地朝著李琩所在的西院走去。
“對,沒錯,對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哎哎哎,不要不要!不要用手去扒,會燙到你的!”
裴素馨剛剛靠近,還沒穿過院子的拱門,就聽到院子裡傳出了李琩特別激動的聲音。
聽上去,好像在跟什麽人做事。
裴素馨心裡一聲冷笑:裝模作樣,故弄玄虛。
其實,以前裴素馨也也聽說過李琩的名號。
只不過,當時李琩給人的感覺是謙遜有禮,從來不會做任何逾越規矩的事情。
但是這段時日以來,李琩的名聲是越來越臭!
也就短短些許天裡,無數人一提到李琩,都是搖頭!
更甚者,就像她父親,在私底下不斷地謾罵這李琩早點死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
裴素馨沒有見過李琩,但就已經聽到了許許多多和李琩有關的傳言。
她站在院門外面,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要跟李琩拚死一鬥的心理準備,進入庭院。
然而,此時她卻發現,院子裡除了李琩之外,還有兩個人。
這兩人單從他們的膚色,還有面部輪廓,就可以看出是波斯人。
他們一大一小,此時那波斯女子正打算用雙手,從一個自製的火窯裡,把一些土塊給扒了出來。
李琩見狀,連忙上前一把將她的身子抱住,硬著給扯到旁邊。
這時候,李琩一把抓著波斯女子的手,用一種略嚴厲的口吻說。
“都讓你別動了,幹嘛這麽心急!?”
“要是你的手燙到了怎麽辦?”
裴素馨在邊上看到,不由的有些發愣。
這波斯女子單從樣貌上來看,裴素馨並不覺得她有多美,反倒是很不習慣她這張臉,
因為畢竟在唐人眼中,就波斯女子這張臉,別說是美,那就連普通二字都算不上。
但李琩捧著她的手,就像是捧著寶貝一樣,還特意用嘴吹了兩下,仔細端詳之後,發現手只是有一點燙紅,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李琩末了,還特別嚴肅地對著阿辛說:“記住啊,以後做什麽事情都不能急,你首先要考慮的是保護你自己。”
“你要是不把自己保護好,又如何能為我乾活呢?”
李琩這麽一說,裴素馨當下反應過來:原來如此,這個波斯女子,應該是個技藝精湛的工匠。
難怪李琩會對他如此看重!
裴素馨在心中一聲暗哼:縱然如此,也改變不了他好色的本性!
隨後,裴素馨端著木盤子,一步步靠近。
這時,李琩嘴上沒有讓阿辛去碰那些燒的通紅的土方塊,自己卻是蹲下來,伸手進去把這些土方塊扒拉了出來。
就這一下,讓裴素馨有些驚奇!
這土方塊剛剛被火灼燒而出,看著就很燙。
但李琩的手居然一點都不懼怕如此高溫,反倒是從中一顆接一顆地將土方塊撿起來,然後放在邊上的一個木頭框子裡。
裴素馨在邊上見著有些好奇,不過更多的還是警惕。
她實在猜想不透,這個壽王在耍什麽花招。
裴素馨在旁邊輕咳了一聲,略有些生疏地對著李琩說:“大王,早上還沒用餐,先吃點東西吧。”
李琩頭也沒回,隨口應了一聲:“你就放桌子上吧。”
然後,李琩又自顧自地把那些滾燙的土方塊,在木頭框子裡排位。
這些土方塊被切得整整齊齊,表面好像還有一些不同規則的凸起。
裴素馨雖然被譽為才女,會畫畫、也會寫詩,文采飛揚。
但是也僅限於此,畢竟從小就養在深閨之中,對於那些書籍是如何印刷,或者手抄出來的,都不清楚。
她只是看到李琩把這些土方塊排好版之後,又從旁邊抓起一個刷子。
在排好版的土方塊上面刷了刷油墨,接著就拿出一張紙,輕輕覆蓋上去。
再用一個纏了棉布的木板,慢慢地來回壓上兩遍。
很快,當李琩將紙提起來時,白紙上已然出現了四行字。
裴素馨在旁邊,很是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一看當下美眸瞪大,驚駭愕然!
只見這紙張上居然寫著一首詩!
此情此景,自小就偏愛詩歌的裴素馨,那兩瓣紅唇緩緩開啟,將上邊的文字,用別樣抒情柔媚的聲音讀了出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天呐,好美的詩!
這、這首詩難道是壽王所做?
“大、大王,這是……”
李琩見裴素馨一直站在身後,而且閑著沒事乾還念叨詩句,於是掃了她一眼,應道:“哦,我在搞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
裴素馨是一臉懵。
李琩經過十幾次實驗失敗之後,這一次終於成功,心情顯得很不錯。
髒兮兮的手抓起一塊餅就啃了起來,一入口,滿嘴流油!
“嗯~~羊肉餡的,不錯!”
李琩同時對著阿辛和法爾希德說:“你們愣著幹嘛,趕緊吃,吃完了繼續乾!”
阿辛和法爾希德雖然已經習慣了李琩在家中的不拘小節,但尊卑觀一時還是無法拋開,二人取了餅,站在距離李琩十幾步,小口吃著。
法爾希德年紀還小,倒沒那麽拘束,他一邊吃餅,一邊對著裴素馨炫耀:“我們大王很厲害吧?”
“這首詩,他用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就想出來了呢!”
裴素馨心中震驚無比,這般神仙詩句,居然果真出自眼前這好色的壽王?
結果,李琩已經三兩下把羊肉餅吃了個乾淨,隨手就把油在自己的腿上蹭了蹭,很隨意地說:“這首詩不是我寫的,只是偶爾聽別人吟唱,記下來而已。”
李琩這麽一說,裴素馨內心好受了不少。
果然,這麽美的詩句,怎麽可能是這好色親王所作?
雖然她對李琩非常提防,但還是按捺不住內心對這位詩人的向往,索性開口詢問:“大王,不知這位詩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