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秉仕被大舅哥灌醉之後,他在郭家變得更加聽話,也很自覺。
郭海新去下地乾活,王秉仕也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面,什麽髒活累活苦活,他都乾。
燕爾看在眼裡,愁在心裡。
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面前表現得越乖巧懂事,往往說明“裝”的可能性非常大。
日後反彈,翻臉的時候,就會變得越無情。
“你們回吧!”郭父已經氣若遊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但他以眼神示意王秉仕可以帶著燕爾走了。
燕爾說什麽也不肯走,哪怕父親真的不在了,她也要把父親的後事料理妥當才肯走。
這些天,王秉仕扔下工作,守在郭家,為嶽父擦身喂粥,端屎端尿。
就連郭母都說,這個女婿不是兒子,勝似兒子。
郭海新也對王秉仕有所改觀,這個妹夫不抽不賭,脾氣又好,不算很差的人。
齊嵐芝也誇王秉仕是個很有孝心愛心的人,孝敬長輩,喜歡小孩,這樣的男人已經很好了。
“燕爾不回,我不回。況且,我也想多照顧爸爸,多陪陪他。”王秉仕言語真摯,不像是有假。
“那你的工作怎麽辦?”燕爾憂愁的問道。
她記得王秉仕現在這份工作還是找朋友幫找的,去朋友店裡一起修電器,賺的不多但穩定。
王秉仕挺喜歡這份工作的,經常跟燕爾說這位朋友是個講義氣的人。
“一份工作而已,沒了再找!”王秉仕還是那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樣,他覺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郭海新讚同妹夫的這句話,卻不支持他那種不認真賺錢養家的輕視態度。
男人成家立業為的是什麽?
僅僅是傳宗接代?
“也不怪她們女人總是擔驚受怕,我們做男人的就應該為她們撐起一片天。”郭海新的肺腑之言。
就在郭海新想和妹夫往更深層次的人生哲理聊一聊之時,郭父的情況突然變得很糟糕。
郭海新立刻趕去診所找薑大革,郭母等人守在床邊,一聲聲的喊著郭父,祈禱他不要有事。
郭父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彌留之際,他不甘心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叫女兒離開家。
他使勁瞪大雙眼,想看清家人的樣子。
朦朦朧朧的,什麽也看不清。
他還想張開嘴巴,卻提不上一點勁兒,口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顎流淌。
“爸?爸爸?”
燕爾哭著喊道。
郭父想說這小妮子聲音清脆,不要一直喊,容易喊破嗓子。
“乖女兒……!”郭父驚訝於自己還能開口說話,但下一秒,他在家人期盼的目光裡永遠的閉上雙眼。
“爸!”燕爾痛哭流涕,悲痛到暈厥。
“燕爾?”郭母也被這突發事故嚇得慌了神,她撲在女兒身邊,一邊掐女兒的人中,一邊祈求丈夫不要帶燕爾走。
燕爾還年輕,還沒有孩子,不能就這麽離開!
“媽,燕爾醒了醒了!”齊嵐芝喜極而泣,她剛才也被嚇到,真的很害怕燕爾出點什麽事。
王秉仕外出打電話回來,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邊眾人的嚎哭聲。
這讓他感到壓力倍增,他還沒有做好心理,坦然自若的接受嶽父的離世。
“你快,快來幫著做點事!”燕爾面色慘白,她看到王秉仕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抓著他。
這些來幫忙料理後事的人一直問她要這要那,什麽紙錢鏡子之類的東西,六神無主的她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燕爾甚至忘了悲傷,不會哭泣流淚。
“我……我該做什麽?”王秉仕只能像他人手中的提線木偶,那些人安排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對於從未經歷親人離世的人來說,強烈的悲傷會使他們本能的封閉五感,露出不摻雜感情的微笑。
看似荒唐,實則是人類身體自我保護機制。
“王秉仕,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又在笑?”燕爾面無表情的說著話,抬手卻突然給自己一耳光。
她怎麽感覺不到痛?
王秉仕已經在接受嶽父離世的事實,他比燕爾要堅強。
“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王秉仕陪燕爾坐在屋裡,屋外也隨著郭父後事料理完畢,逐漸變得冷清。
郭海新粒米未進的連軸轉,不知疲倦的忙了三天,這才剛坐下,就仿佛聽到屋裡有父親的說話聲。
他騰地站起身,筆直挺拔。
“喝點,不然身體扛不住。”齊嵐芝的狀態也不好,她又要忙公公的事,又要照顧調皮好動的孩子,還得不時的照看婆婆和燕爾。
她真的,身心俱疲!
郭海新看這碗粥還冒著熱氣,說:“先讓媽媽和妹妹喝,我還熬得住!”
“你!”齊嵐芝想說自己才剛去看過婆婆和燕爾,她們也說讓海新先喝。
齊嵐芝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不該發火,她耐心的解釋道:“媽媽和燕爾看不到你喝粥,她們也不會喝的。不如你做個表率,帶動大家一起喝粥?”
“我喝不下。”
“要是你也不喝, 又有誰能勸媽媽和燕爾吃東西?你鐵打的身子扛得住幾天不吃不喝,但媽媽和妹妹呢?”
不得已之下,齊嵐芝只能這麽說,好在她這麽說,總算是對郭海新有所成效。
郭海新喝了一口白粥,他不喝還不覺著自己餓,這一喝,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連續喝了五碗粥,都沒覺得飽。
“一下子吃這麽多,肚子怎麽受得了?你不能再吃了,媽媽和妹妹還沒吃呢!你不給她們留點,是要讓她們餓一晚上啊?”齊嵐芝再次搬出婆婆和燕爾,果然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郭海新一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吃多了,還剩半碗粥。
“你吃了沒?不嫌棄的話,你幫我喝完這碗粥。”郭海新把碗送到齊嵐芝的嘴邊,打算喂她喝粥。
齊嵐芝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她光想著婆婆,海新,燕爾和秉仕送粥喝,卻忘了自己也沒吃。
郭海新看她吃得比他急,這吃相雖說是一言難盡,但他喜歡。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郭海新怕齊嵐芝連碗都啃破,又去給她盛來一碗粥。
齊嵐芝扭捏的說:“都怪這粥太香了!”
“這當然了,我們自己辛苦種出來的糧食,香甜軟糯。”郭海新無比自豪的說道。
郭海新不準齊嵐芝接著忙碌,逼她回屋去帶孩子睡覺,自己去勸母親和妹妹妹夫喝粥。
無論什麽事情,只要是交到郭海新的手裡,那齊嵐芝都是一百個放心。
“記著,讓燕爾和秉仕明兒就回吧,也不能忘記彩禮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