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因為每當有人風聞天價彩禮一事,來找譚棉花打探消息的時候,都被她三言兩語搪塞過去。
譚棉花借鐵鍬撐著身子,站在那兒思考這事兒該如何解決?
難道,要用她手裡的鐵鍬,除掉王富花這個禍害?
“老姐姐,老大這新屋建的闊氣呀!這麽大的獨立院子,正屋,連著的是豬圈和牛舍。哈,拉屎都有專門的蹲坑位置。對過來的兩間屋子是幹什麽用的啊?哦,這是洗澡間?水井都有,真有錢!這竟然是一間廚房?”
王富花踱步走進廚房,一進門,右手邊放置一排排整齊的木柴和枯草。
左手邊,進門看到的是一堆雜物,砌有半堵牆隔著,後邊是一扇大窗戶。
與窗戶相連的是灶台,水溝村的人都習慣先按炒菜的大鍋,邊上是煮飯的鍋。
煮飯的高壓鍋後邊會設一個熱水的小鍋,燒稻草煮飯的時候,火苗會躥到小鍋的位置,能順便熱一鍋水。
高壓鍋旁是一大一小兩個鍋,大鍋在白天一般用來煮玉米粥,到了晚上就是用來燒洗澡水。
小鍋則分季節看情況而定,天冷時,它可以用來熬一些喂豬用的紅薯藤或是燒熱水。
如果是逢年過節需要包粽子的話,這些鍋都可以用來熬煮粽子。
或是誰家要辦紅白喜事,需要用到更多的大鍋煮飯煮菜之時,也會有人主動搬出自家的大鍋。
諸如此類情況,少不了的是桌椅板凳,碗筷,鐵桶和大盆等等。
令王富花頗感震驚的是,這個家裡什麽東西都是全新的,什麽都不缺。
“嘖嘖,有錢人呐!”王富花意猶未盡,還想去參觀正屋長什麽樣,有幾個房間。
譚棉花想攔,沒攔住。
拾階而上,是一條鋪設光滑反光的水泥面的走廊。
王富花低頭看自己腳上破了個洞又滿是汙泥的布鞋,與這乾淨的地面相比,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時間,在王富花的心裡升騰著一股自卑感。
她也想住在這樣漂亮又整潔的大屋子裡,閑時種種樹,養一條小狗作伴。
正屋有兩道門,一道是半人高的綠漆鐵柵欄,另一道是紅漆木門,特別有氣派。
木門兩邊都貼有嶄新的門神,威武神氣。
門兩邊分別是兩個房間,房門緊鎖。
高堂正對著大門,嗅一嗅,有淡淡的檀香味。
牆後是上二樓的樓梯,樓梯兩側是分別一個房間。
王富花走向右手邊最靠近樓梯口的房間,這是唯一一個開著門的房間。
毫無疑問,這是譚棉花睡的房間。
這房間很大很空曠,裝有電燈,擺著一張兩米寬的木床,一張椅子。
王富花鬼使神差的坐上床,使勁的彈跳兩下,這床紋絲不動。
床底也很空,容幾個大人自由爬行都沒有一點問題。
“這啥玩意兒啊?”王富花拽了拽床上掛著的布,又是洞又有眼,有種華而不實的美感。
“蚊帳。老大媳婦買的,說是能防蚊蟲。”譚棉花走到床邊的衣櫃旁,從裡邊找出一雙新布鞋。
譚棉花把布鞋放到王富花的腳邊,說:“我倆碼數一樣,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這也是老大媳婦買給你的?哎呀,這鞋子可真好看!聞著也香!”王富花舍不得弄髒這新鞋,捧在手心又是聞味道,又是一番仔細端詳。
“這買的涼席就是沒有自己編的好,你瞧這兒,小了。”譚棉花不僅會編涼席,還會編籮筐,草帽和蓖麻織衣。
自小,譚棉花便失去雙親,與弟弟妹妹相互依持著在叔叔家長大。
也幸得叔叔一家對他們幾個孤兒庇佑,全都長大成人,各自成家,開枝散葉。
“你手巧,什麽都是一學就會。不像我,一學就廢!我今晚不走了,和你混著睡一晚。”王富花可不想回去睡木板簡搭成的床,她那個床也不能稱之為床,鋪的都是乾草。
王富花也不等譚棉花說話,嘀咕道:“我看樓上還有一間小屋,八成是用來堆放糧食的。要不要上去瞅兩眼?”
王富花自言自語的走上樓去,出乎意外的是這通往樓頂的路還按著一扇門,甚至是落了鎖。
王富花生氣的跑下樓,說:“你們是不是太過小心了?樓頂也上鎖?怕賊惦記?”
“你家不怕賊惦記?”譚棉花頭也不回的反問道。
“我家哪兒還有值錢的東西?攤上這麽一個風流成性的敗家子,我辛苦攢的那點家當,全叫他敗光了!你知道他在外頭又欠多少債嗎?好幾萬呢,哪年哪月還得完?”
“你男人呢?”
“那個死鬼躲在城裡,死活找不到人。”
王富花一說起自家男人,出口成髒,巴不得他早死在外邊。
譚棉花沒記錯的話,新婚不久的王富花對自己男人那叫一個讚賞有加,人前人後都讚他是個有擔當的真男人!
幾十年過去, 怎麽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這男人都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你這麽個有本事的人,降不住也留不住一個男人的心?”譚棉花看天色已晚,掏出掛在腰間褲子上的鑰匙去鎖銀漆色的院大門。
這道鐵製的推拉大門,每拽動一下都需要不少力氣。
好在譚棉花有的是力氣,猛的一拉,鐵門合上。
王富花見譚棉花沒趕她走,脫掉爛鞋走在水泥地面上,冰冰涼涼的,直衝天靈蓋。
王富花止不住的打了一個冷戰,不死心的朝前走兩步。
她拱了拱鼻子,似乎能聞到一股臭腳丫子味。
“喏,給你穿我的涼拖。”王媽媽指了指放在門口的塑料拖鞋,剛穿的時候有種難聞的塑料味,放在通風處久了,好像這些異味都被風卷跑了。
王富花穿上拖鞋之後,穩穩的在地上跺兩腳,罵罵咧咧道:“那王八犢子看我生了小胖之後傷了底子,不能再為他生娃,吵著鬧著要跟我離婚。我死活不願意讓他如願,這混蛋在他老娘鼓動之下連夜跑到街上找爛貨。”
“你不是一直說他在街上工作嗎?”
“狼心狗肺的東西是在街上工作,只是不是為了養我和小胖這個家!”
王富花不單純是為了顧全面子,她主要是不想兒子在村裡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盡管王富花努力保持平靜冷漠的語氣來說話,但譚棉花還是聽得出來,王富花還對那個男人有感情。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愛恨交加,又不想被人察覺窺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