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怎麽連你也說我?”燕爾試圖講道理,說:“錦芳是我朋友,我哪能見她有難而袖手旁觀?你們年輕時候就沒有朋友嗎?什麽是朋友?患難見真情!你們沒讀過書,不識字,不懂這些道理是能理解的,但你們不能插手擺弄我的人生。”
“我真是把你慣壞了!”郭父不怒自威,拉長著臉說:“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能不曉得道理?你們老師沒教過你們什麽是孝道?憑你頂嘴,老子就可以抽你幾頓鞭子!”
“爸!”燕爾快被嚇哭了,她還想說話,被父親一個凶狠的眼神震得話都不敢說了。
比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郭海新更關心的是,怎麽樣才能掙到一萬多塊錢?
郭海新思慮再三,說:“外面的錢這麽好掙?動輒就是一萬三,萬元戶哎,能買多少東西啊?想都不敢想。”
郭父暼了一臉貪相的兒子,固執己見,專橫道:“只要老子還沒死,就不準你跑外面去混!那些是什麽好人?有錢就能一年到頭都不回家?”
“爸說的有道理,你……?”齊嵐芝期期艾艾的說道。她承認自己聽到一萬三千塊錢的時候,她眼睛都冒綠光了。
不只是她,試問哪個人不想要錢,要更多的錢?
郭海新一瞪眼,惱火的說:“老爺們講話,你個娘們插什麽嘴!”
“再說了,老爺們想方設法搞錢,不還是為了你們過好日子?逢年過節才吃一次葷腥,三天兩頭喝粥,日曬雨淋的,一年到頭才攢到幾十塊錢。想想這差距?”郭海新苦怕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只能跟著他在泥地裡打滾,天天過著扣扣搜搜的生活。
他們一家四口人,連幾件嶄新衣服都找不出來。
難堪嗎?
難堪!
郭父默不作聲,不代表他認同兒子的想法。
一家人在一起,種田就能解決溫飽問題,何必為了貪多,家不像家?
“要是我也能賺到錢養家糊口,媽還需要生病了也下地乾活?您和我媽什麽都不乾,坐在家裡就有肉吃,不好嗎?我們還能蓋一樓房,生多少個兒子就蓋多少房子,不美麽?妹妹也能找到好人家,吃喝不愁!”這是郭海新的心裡話。
在郭海新看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起碼要做到這些。
這是身為男人的擔當!
“我支持我哥的想法!”燕爾認同哥哥的想法,不是為了找好人家,是覺著那種日子才有奔頭。
哪個女孩子願意一輩子黃土朝天背朝地,過緊巴巴的日子?
齊嵐芝也有所動容。
只是,沒有女人願意和自己男人分開,那滋味不好受!
“老子是農民,兒子是農民,孫子也是農民,農民光榮!你要敢離開這家半步,老子打斷你的腿!”郭父摩拳擦掌,擺出隨時要打人的架勢。
“都是燕爾挑唆的事,這不是沒事找事兒嗎?”郭母笑著打圓場,又讓郭海新和齊嵐芝先去洗澡。
燕爾氣個半死,她又做錯了什麽?
郭母碗裡的飯都冷了,她也吃的津津有味。
盤裡零星剩的幾根焦炭豆角,她也照吃不誤。
燕爾實在看不下去了,回廚房端出來一碗薑湯,還是熱乎的。
“正好我口渴了,先給我。”郭父將薑湯一飲而盡,又把碗塞回到燕爾的手裡。
燕爾只能再去煮一碗薑湯,這就是窮苦人家治病的萬能良方,無論是頭疼腦熱,風寒上火,基本是一碗薑湯。
有時,郭母也會拔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回來煮藥湯喝。
燕爾隻記得一種長著藍色花蕊的野草,對傷口止血有效。
她小時候被鐮刀割傷,母親就是摘這種野草揉碎了,敷在流血的地方。
“砰砰砰!”
“誰啊?癟犢子玩意兒大晚上的砸門?還讓不讓人睡了?”連奶奶聽到有人大半夜的砸自家門,火氣旺的她不管來者何人,先扯著嗓子開罵。
“媽,我去看!”應聲的是連家大兒子,但他並沒有爬起身,而是翻過身又繼續酣睡。
“沒準兒是女兒回來了,你去瞧瞧,是錦芳就讓她到廚房將就一晚,明兒……明兒就讓她和寶刀過他們的好日子去!”男人將身旁的女人踢下床,不假思索的做出安排。
女人一下子清醒,弱弱地問道:“錦芳不喜歡……?”
“喜不喜歡又怎樣?晚飯時你沒聽寶刀說的話,他們已經…已經圓房了,生米煮成熟飯,錦芳不跟他,還能跟誰?哪個男人願意出高價買一個二手貨?你腦子清醒點,一萬三呢!”男人發號施令道,他滿腦子都是錢,什麽都不願意多想。
女人也是認命了,順從的穿衣出門。
門外,連錦芳蜷縮在角落,靜靜地等待著。
連錦芳臉上都是淚水, 既怕自己被家人捉回去,又怕沒了家人做依靠。
“閨女,真是你?”連媽媽見到是女兒錦芳,喜極而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狹小的廚房裡,門窗緊閉,連錦芳脫下髒兮兮的衣服,不知所措的任由母親拿著濕毛巾為她擦洗身體。
少女本該皎潔如玉,如今卻傷痕累累,時也命也!
她原本巴掌大的臉,腫得像泡過水的饅頭。
雙手有數不清的疤痕,帶有膿血的水泡,也有厚厚的死皮,也有長在繭子上的水泡。
黑黝黝的腳丫子,有不少的磨痕。
“是媽沒能力保護你,害你小小年紀吃了這麽多的苦。”連媽媽愧疚的哭道。
“媽,能不走麽?”連錦芳死盯著母親的眼睛,她想喚醒母親對她一點點母愛,哪怕母親違心的哄騙她,她也甘之如飴。
連媽媽目光呆滯,像是根本沒聽清女兒說了什麽。
連錦芳指著自己,絕望的質問道:“那王八蛋是個禽獸,禽獸!有錢了不起啊!我是你親女兒啊,你肚子裡掉下來的肉,為什麽你連哄我的話都不願意說?”
“李漱玉,你說句話啊!”連錦芳叫著母親的名字,低聲下氣的乞求道。
連錦芳聲淚俱下的跪在母親面前,控訴屠寶刀背著人對她做過的那些齷齪事。
李漱玉沒有反應,隻一個勁的流淚。
生為女人,又能怎麽樣?
“妮兒,你都這樣了就跟你男人走吧!”連奶奶鬼魅般的聲音,出現在廚房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