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空蕩蕩的街道上。
露比一邊走,一邊嘴裡呢喃不停:
“他已經變好了……真的嗎?”
“真的!他開始關心我,給我錢,也給我自由。”
“這一定是真的!”
“我不是在自欺欺人,我也不是沉醉幻想,這一切都是真的發生的!”
嘴上這樣說,但露比的理智卻在不斷抗議。
這才一天!
僅僅一天,如何能看得出一個人的改變?
說不定,明天那個男人有回復原本面目,甚至還會更加變本加厲。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曾經那個男人贏錢的當天,也會心情格外好,甚至會賞露比一點小錢。
但是當第二天他輸錢的時候,會在露比身上發泄怒火,還會把頭天給的錢又搶回去。
他,變不了。
“不,他會變的!”
“他是我的……男人,他會對我好的。”
露比自言自語不停。
她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跟那樣的爛人。
可命運卻如此可笑。
那天夜裡,露比被那個男人拖進了黑巷道裡,被那個男人粗暴佔有。
事後,露比傷痕累累地蜷縮在牆角,她原以為自己會崩潰,會竭嘶底裡,會發瘋。
可她卻很冷靜,冷靜到連自己都意外。
她知道,自己的選擇不多。
第一,自殺。
但露比放不下父母,她不願在死後父母日夜流淚。
第二,就當從未發生過。
這種事情在外城請不起巡查署探員維持治安的街區很常見,幫派在這裡為所欲為,許多女孩子除了忍氣吞聲之外什麽都坐不了。
可露比知道,她永遠無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這件事刻骨銘心。
第三,徹底墮落放縱。
這樣的女人外城也很多,她們有的從此不再信任男人,淪為站街女;也有的從此委身那些壞男人,從中謀取更多好處來補償自己。
露比選擇第三條路,但也不完全是。
她跟隨了那個男人,但也不會徹底墮落。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說過,一個女人一生能夠有一個男人就夠了。
當時母親幸福依偎在父親懷中,他倆都是彼此的初戀,也打算攜手一生。
露比對此很是羨慕。
她也決定,她這一生只要一個男人。
可命運給她開了個大玩笑。
她的第一個男人,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但露比選擇接受命運。
顧飛揚,就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
所以露比從此之後任勞任怨地跟隨這顧飛揚,為了顧飛揚她任何事都願意去做。
只有當顧飛揚逼她去賣的時候,她以死拒絕。
因為她這一生,只能有一個男人!
或許這條路最終通向的是地獄,她都會走下去。
“對,我不是流落街頭的流浪貓,也不是離了家就沒地方去的女孩。”
“我還有飛揚哥,我的男人。”
露比的大眼睛泛起迷離,心中在不斷編織著美夢感動著自己。
這種自我感動,甚至讓她的紅唇都流出幸福的笑意。
她掏出手機,撥打了那個號碼。
可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露比又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飛揚哥,我……我和家裡吵架了,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我可以……來……來找你嗎?”
說完這些話,露比的理智又佔據上風。
她在害怕。
唯恐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陣憤怒的咆哮或者是不耐煩的譏諷,從而徹底擊碎她的美夢。
電話裡響起聲音:
“這麽巧,我也剛和家裡鬧翻。”
“你在哪?我正在車上,馬上就過來接你。”
露比懸起的心終於放下。
她果然沒錯!
她的男人,不會拋棄她。
於是露比將所在的位置告訴了方生。
掛斷電話之後,露比滿懷喜悅地站在原地等候。
心中的暖意,讓她大眼睛散發著溫柔的光澤。
當她抬頭望向高懸夜穹的明月時,也不由感歎今晚夜色好美。
“呼——”
一陣夜風吹過。
路邊的垃圾袋被吹得飛起,仿佛一隻隻巨大的蝴蝶。
正當露比愣神的時候,一張報紙吹到了她的腳邊。
“報紙?”
在露比的印象之中,感覺已經有些年沒見過有人看報紙了。
不過,她還是興奮地將報紙撿了起來。
今天是一個令她開心的日子。
也是她的男人真正對她好的第一天。
今天的一切,都格外有紀念意義。
如果這張報紙是今天的,那她一定會好好保存。
“嗯?”
接著昏暗的路燈,當露比看清楚報紙上的日期之後,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疑惑。
“2028年5月6日?”
“那不是末日之前舊時代的舊歷嗎?”
“帝國建立之後,已經頒布了新歷,現在是40年3月22日。”
“這是什麽報紙,竟然使用舊歷?”
“並且這個日期,還是一個世紀前的日子。”
露比不相信這是一個世紀前的報紙,因為這張報紙看上去十分嶄新,並且剛印刷出來沒多久,連上面的油墨都還沒有完全乾。
只是她看到報紙的日期並非今天,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想要隨手把報紙扔開,可轉念一想還是繼續看了起來。
畢竟她也不知道方生什麽時候會來,就當等待的過程中打發一下時間。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頭條的內容:
【聖拉斐爾市再度爆發禁忌知識災害,三天內約有兩萬人在災害之中失蹤!】
聖拉斐爾市?
這是什麽地方?
如今帝國三十八城,根本沒有這個地方。
露比在腦中仔細回憶著。
終於,她記了起來。
她好像在歷史書上看過,這似乎是舊時代的一個地名。
露比在學校時學習成績一向拔尖,她也經常泡在校圖書館學習,也正是如此她才能知道這個絕大部分人聽都沒聽說過的舊時代地名。
至於什麽禁忌知識災害,她完全聞所未聞,校圖書館也從沒有過記載。
露比只能繼續看下去:
“好像是說……聖拉斐爾市的居民們,會在睡夢之中夢到一隻眼睛。”
“所有夢到過這隻眼睛的人,都會神秘失蹤。”
“這是……報紙上連載的恐怖小說嗎?”
露比看完報紙第一面,隻覺得裡頭描述的內容匪夷所思。
充滿恐怖、荒誕和離奇。
她將第二面翻開,繼續閱讀下去。
“這背面的報紙,描述了一些奇怪的知識。”
“是關於……如何見到那隻眼睛的辦法。”
“還說和眼睛對視,能夠獲取靈性之眼,得到靈視的能力?”
“這份報紙是什麽教派,或者秘密結社的內部刊物嗎?”
在這個世道,總有一些神棍在危言聳聽,糊弄無知愚民。
即便在外城,露比也見過這樣的存在。
她還聽說過在內城,甚至有許多富豪權貴也選擇皈依教派。
露比繼續閱讀報紙,她也想要看看報紙上描述的知識有多麽的離譜。
“這上面,倒是寫得十分詳細。”
報紙用了一整面的版面來描述這種見到眼睛的辦法,裡頭的步驟細節非常全面具體。
露比即便沒念過大學,但是卻也能夠完全理解。
“好奇怪……”
隨著閱讀深入,露比隻感覺一種說清楚的情況產生。
似乎……
她的閱讀速度越來越快,報紙上這些奇怪的知識也不斷鑽進她的腦中。
而當她理解之後,卻震撼於這種奇怪知識的玄奧,甚至是……可怕!
沒錯,這些知識能夠讓她產生一種深深的畏懼!
初看之時,她以為是神棍們糊弄百姓的把戲。
可深入理解之後,她隻覺得自己看到的猶如一片深邃的海洋,這片海無邊無際,永遠讓人無法看清楚它究竟有多大,有多深,有多恐怖。
人窮盡一生所能看到的,也只有這片海洋的一小部分。
這種知識……不是屬於人類應該學習的知識!
它是屬於神的知識!
露比雙目圓瞪,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
終於。
她看到了那隻眼睛!!!
它是一隻已經死亡的眼睛。
不!
它是活的!
也不對!
準確來說,它是一隻既生又死的眼睛。
生死本該涇渭分明。
可在這隻眼睛這裡,生死的邊界早已經模糊混沌。
這隻眼,巨大無比,扭曲怪異,以至於讓露比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它。
露比恐懼地盯著它。
她無法收回視線,甚至無法閉眼,只能和它不斷對視。
在對視的一瞬間,露比的腦中不斷湧起一股強烈的欲望——
傳播這種知識!
讓更多的人,也能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