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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長安道》第5卷:江湖一十六
  宋瀾微和蘇舜卿抽到了“壹”,柳宸鋒和端木羽輝自然就是第二組。這個結果讓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人群再次沸騰了。柳宸鋒對端木羽輝,這比柳宸鋒對白婉姝還難測勝負,太有看頭了!

  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宋瀾微和蘇舜卿一起棄權了。宋瀾微的理由是自己才疏學淺,要管好萬馬堂已是萬般艱難,再無力顧及其它。蘇舜卿則說,自己算半個朝廷命官,不宜過多插手江湖事。他只是技癢想跟高手切磋,無意江湖爭霸。如此一來,就剩柳宸鋒與端木羽輝了。

  端木羽輝笑道:“羽輝自不量力,想跟柳兄討教幾招,不知可否?”

  柳宸鋒抱拳道:“雲影鶴壁威震江湖,該在下跟姑娘討教才是。請!”

  趁兩人交手之際,秋漸離喚過秋嫣然,小聲道:“宸鋒贏了白掌門,咱千機閣依然是千機閣,你還額外贏了一大筆嫁妝,怎麽還苦瓜著臉?”

  “我不苦瓜著臉難道還要歡天喜地?羽輝的劍法我見識過,本身就相當厲害。加之這些年她潛心修習劍術,一心想要找到破解風息十三劍的方法,那必定是更上層樓。我擔心鋒哥吃虧。”

  “喲,這個時候叫上鋒哥了?平時不都冷眼相待,老死不相往來麽?知道心疼了?”秋漸離見秋嫣然瞪圓了眼,忙道:“你就別操心了。你可以用石榴換劍法,他就不可以麽?要知道,咱們千機閣的石榴樹,還是老祖宗從名劍山莊移回來的。”

  “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意思。就是叫你安心喝茶。如果他真打不過,你操心也沒用。空谷大師才說過,求自在,圖心安,明白不?”

  “我不想明白!”秋嫣然撅著嘴,踢了秋漸離的椅子一腳,專心觀賽。她見柳宸鋒使的根本不是柳家劍法,很是詫異。

  端木羽輝同樣詫異。她研究名家劍術多年,特別是名劍山莊的劍法,更是一招一式都推演過,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劍招,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千變萬化毫無套路可尋。她自己已算得上是借力打力,見招拆招的高手,可跟柳宸鋒比起來那就還差得遠。她的奇招妙術都被柳宸鋒化解,還甚是輕松自如。輪到柳宸鋒出招時,很簡單的劍招也能逼得她手忙腳亂。若不是柳宸鋒心存仁念,不足百招她就已敗下陣來。她又興奮又不甘,使出那招從未有過敗績的“鶴影追月”朝柳宸鋒刺去。只見萬裡晴空下,芳草萋萋,煙波浩渺,水天一色。成千上萬的仙鶴聚集在碧海銀灘上,時而嬉戲,時而靜默。風緩緩吹過,吹皺了一江春水,吹綠了兩岸的柳樹,吹紅了林中的桃花。一群群仙鶴迎風起舞,而後便排空而上,朝著高空飛去,直至飛上雲端,飛向天的盡頭,追雲逐月,好不逍遙自在……伴隨著聲聲鶴鳴,一道亮光扶搖直上,緊追著鶴群到了天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道光又從天而降,以迅電不及瞑目之勢到了端木羽輝面前。她舉劍去擋,猛地覺出一股寒氣穿透了衣衫,直刺肌膚。低頭看去,輝夜劍閃著冷冷寒光,已抵在她腰間命脈。

  柳宸鋒迅速收手:“承讓!”

  “柳兄技高,羽輝拜服!”端木羽輝抱拳認輸,高聲道,“雲影鶴壁上下願奉柳掌門為武林盟主,聽其調遣,不存二心!”

  這場比鬥眾人一致覺得精彩至極,無話可說。空谷大師將破曉令交到柳宸鋒手中,含笑道:“既然是眾望所歸,那柳盟主就走馬上任吧。望柳盟主規范武林,多做善事,造福蒼生。”

  事成定局,再無更改的可能。六大門派的掌門人歃血為盟,宣讀誓言,並率領其門人一起行禮,參見新晉的武林盟主。蘇舜卿沒有拜,隻作為見證人站立在旁。儀式結束後,空谷大師便回靈境寺了。

  秋漸離笑道:“如此盛事,百年不遇,值得好生慶祝!借鳳梧城這塊風水寶地,我千機閣願出重資,擺宴設席,款待遠道而來的同仁!今夜,讓我們齊聚醉金枝,為武林的光明未來乾杯吧!”

  “這個時候就在說慶祝的事,早了點吧!”一個戴面具的男子如鬼魅般現身高台,正是那晚夜襲鳳來客棧的人。“既然是公開比試,公平競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向柳掌門挑戰?”

  秋嫣然道:“比賽已經結束了,你來晚了!再說,你沒有報名,不能參加比賽!”

  面具男的話說得謙卑,晃動的手指和斜眯的眼無一不透著囂張:“無妨,無妨,都無妨。江湖人行事素來不拘小節,姑娘說的這些都不能成為柳掌門拒絕我的理由。柳掌門,我疾馳千裡隻為趕來與你一戰,你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當然,如果柳掌門看不上我,覺得以武林盟主之尊與一個無名小卒過招有失身份,那我這就退下。”

  柳宸鋒自知推脫不掉,索性大方迎戰:“哪裡的話。武林大會的初衷是以武會友,公平競爭,絕不會以身份論尊卑。閣下遠道而來是為客,客人的要求柳某焉有不應之理。請!”

  秋漸離忙將秋嫣然帶離,以防她被人誤傷。

  柳宸鋒與面具男打在一處,當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誰也拿捏不住誰的錯漏。面具男有備而來,早就想好了對付柳宸鋒的辦法。他始終不拔劍,擺出隻較量拳腳的架勢,柳宸鋒也就只能拳腳相迎,不能拔劍;他擅長用掌,腿上功夫稍差,便用一套環環相扣的掌法封死了柳宸鋒的動作,不讓他有用腿的機會;他的內力不如柳宸鋒,便施展借屍還魂的陰損招式將柳宸鋒的內力據為己有;他應變能力強,便不停變換招式,以期擾亂柳宸鋒的判斷。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做到了知己知彼,也懂得揚長避短。好在柳宸鋒也非等閑,很快就適應了他的戰術,尋找著破綻打算給以重擊。

  沒能達到預期的戰果,面具男突地收了攻勢,舉手示意有話要說。柳宸鋒也隻得收了手靜等對方開口,哪知面具男突然高高躍起,摘下面具朝他扔去。柳宸鋒輕松閃開,就要出招反擊,不想被面具男那張醜得不忍細看的臉驚了一驚。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驚詫,一點白色的粉末落在柳宸鋒的右手上,饒是他反應神速及時封住了穴道,也還是沒能阻止毒的蔓延。眨眼的功夫,他的右臂變黑了,已無法動彈。再看面具男,已戴上面具站在一旁,笑聲中透著得意。

  “卑鄙小人!”秋嫣然罵道,“耍詐使壞,算什麽英雄好漢!”

  “已經有那麽多人英雄好漢了,卑鄙小人也得有人做才行啊!”面具男謔謔怪笑,“歷來英雄皆短壽。如今這世道,英雄好漢遠不如卑鄙小人來得逍遙快活。柳掌門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麽?我又為何要步他後塵做個無福的短命鬼?”說完又是一串怪笑,聽得眾人直皺眉頭。

  柳宸鋒恨自己大意。他做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拚上性命也不能讓盟主之位落在一個無恥之徒手中。他正欲出手,卻不想林雨曦跳上比賽台,揮掌將他送到秋漸離身邊:“我有幾句話想說,麻煩柳盟主等一等再做計較。”

  秋漸離見那毒已快到肩膀,無比震驚:什麽毒這麽厲害!他不知道是何種毒藥,就不能隨便用藥。面具男肯定有解藥,可既然他對柳宸鋒下了死手,又豈會出手相救?不願意給那就只能搶了。思量罷,他提劍在手,眼中已有殺意。

  “哥?你……你這是要幹嘛?”秋嫣然擦去眼角淚滴,一臉驚詫。在這次武林大會之前,她從沒見秋漸離與人爭鬥。但凡需要動手的場合,都是鶴楓代為解決。秋漸離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生意人,和為貴。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一起喝茶就不要吵架。和氣生財,一起賺錢才是正道。正因為此,她有些看不上這個哥哥,覺得他圓滑世故,缺少江湖人的膽魄與血性。

  “找人打架。”秋漸離笑著拍拍柳宸鋒的肩膀,“別著急死,稍等片刻。”

  柳宸鋒忙道:“我沒事,你千萬別為我冒險,還是從長計議……”忽然,他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那聲音細如蚊蚋,雖不熟悉卻分明又在哪裡聽過。是了,是那夜傳授他劍法的麻衣人。他依著麻衣人的指示張開嘴,一點晶瑩剔透的東西從台下射過來,直奔他的面門。他不躲不閃,那東西準確無誤地進了他的嘴,滑入他的胃。那是一滴散發著藥香,略有清苦之氣的水滴。片刻後,又是一滴。三滴之後,再無動靜。

  秋漸離兄妹都看清楚了水滴射來的方向, 是面具人的視覺死角。兩人皆沒有聲張,隻焦灼地觀察柳宸鋒的傷勢。眾人不知道仙門弟子的出場又將牽扯出怎樣的大事,一個個全神貫注,異常興奮地關注著林雨曦與面具男的對峙,早已沒人將注意力放在柳宸鋒身上。

  林雨曦面沉似水,一步步逼近面具男:“狗賊,你可認得姑奶奶我?”

  面具男本想趁柳宸鋒虛弱一劍結束他的性命,不曾想殺出個救場的,大為光火:“黃毛丫頭一個,誰要認得你!讓開,別當老子的道!”

  林雨曦呵呵冷笑:“我不讓,你又待如何?”她劍指面具男,神情憤怒而悲痛。“十多年前,你靠著縛心術偽裝成魔界的人,以斷魂劍為誘餌,誘江湖豪傑逼殺十三公子。不料被十三公子重傷,倉皇逃下落鳳山,昏死在小樹林中。一位路過的獵人好心救了你,將你帶至家中精心調養。你蘇醒後匆匆離去,卻又在半夜折返,殺死了獵戶一家四口。這件事你可還記得?我,就是那個獵戶的長女!”

  落鳳山一戰,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早已成為傳奇。誰能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見到製造傳奇的人。眾人激動得搓手磨腳,都想瞧瞧面具下的那張臉。

  “你認錯人了。十三公子的事我聽說過的,但落鳳山我至今沒去過。”

  “撒謊!我的爹娘和兩個年幼的弟弟皆命喪你手,你與我有殺親之仇滅門之恨,我焉有錯認之理?我找了你十幾年,總算找到了!”

  “荒謬,荒謬!簡直一派胡言!你受何人指使,這般誣陷於我?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殺了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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