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的威壓陡然釋放,不少普通人直接被壓得跪倒在地。
“阿浩,我們是不是要死了。”一個女孩子倒在屍堆裡,握緊了身旁那個男孩的手,因為恐懼,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克制住全身的顫栗,伸出僅存的右手為她慢慢地擦去眼淚:“別怕,有我,別怕,有我。”
然後他用一隻手支撐著自己,竟然站了起來,露出左腿空蕩蕩的褲管,高喊起來:
“可以卑微如塵埃,不可扭曲……”
巨獸扭頭看去,龐大的手抓住了他渺小的身體。
“為蛆蟲……”
“阿浩!”女孩親眼看著男友的身體爆開,昏死過去。
“不可扭曲為蛆蟲!”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他們面容帶著堅毅,她們臉上寫滿不屈,身如蜉蝣,卻一步一步朝著巨獸走去。
跑啊,跑快一點,一定要活下去。陳方曉是唯一一個還有作戰能力的一階覺醒者,他看向遠方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沒有責怪,沒有不屑,有的只是一條生命對另一條生命的同情。
一個又一個圖騰被輕易拔起,一條又一條生命被無情剝奪。
劉學斯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被困在無邊無際的森林之中,怎麽走也走不出去,森林的上空盤旋著長相驚異的野獸,發出駭人的嘯叫。
一個聲音從遠方傳來,由微弱到洪大,由模糊到清晰:
“奇……美……拉……”
聲音縈繞耳際,眼前的森林好似活了過去,那粗壯的樹乾,長著鼻子和眼睛,繁茂的枝葉,像是濃綠的長發。
操場之上,祭壇的每一塊磚瓦都在顫動,它似乎也在哀鳴,中央的綠色聖石閃著越來越璀璨的光芒。
陳方曉倒在了巨獸的腳跟前。它沒有殺他,而是埋下它的頭顱,那是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
他努努嘴,什麽話都沒說出來,一口血從喉嚨裡噴出。
他努力地轉了轉頭,避開巨獸的眼睛。
杜鵬,他的舍友,一米外的地方是他殘缺的屍體,喪屍咬掉了他半張臉。
叫你長這麽帥,活該。他扯出一個笑。
王超,剛認識的小隊隊員,被巨獸甩到了染血的牆邊,一動不動。
二十歲了還母單,可憐。他在心裡替他惋惜。
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的,女的,勇敢的,害怕的,數不清的屍體。
他又看到了抱著喪屍的全身焦黑的劉學斯。
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啊,但以自己的實力,連用熾熱圖騰自爆也做不到。
巨獸的舌頭舔舐著他的頭頂,他閉上了眼睛。
終究還是要這樣在黑暗中死去啊。
突然一陣強光衝擊著他的視網膜,那隻金黃的舌頭離開了他的頭頂。
他睜開眼。
那是,光?
天上的雲層越來越厚了,月亮的最後一點光也被遮蔽。
吳秉熠的黑暗外衣厚實了不少,身後凝聚著一個虛影。
身披鬥篷,手持鐮刀。
這是死神。
無數條慘死的生命讓他的狂亂值來到了200,他的意識已經癲狂。
復仇,為螻蟻,為草芥,為同胞。
王倩被巨獸一腳踩碎;梁偉從地上掉入深坑之中,生死不明;王龍王虎被甩到了台階上,完全脫力;郭沈投耗盡全力給他最後加了一個“生機”buff,昏死過去。
作為一個孤兒,他一直覺得自己如老鼠般身處黑暗的井隅,只能苟且活命,但總有一些光明讓他想要跳出這座枯井,哪怕搏命。
他的左臂在地上慢慢發白。被巨獸的光線命中,他只能自斷一臂,好在有效。
整個地下空間幾乎都被巨獸打通,他的視線一覽無余。
找到你了。
黑暗外衣化作雙翼,朝側方疾馳而去。
巨獸的金角都黯淡下來,連續釋放射線讓它也有些力竭。
它十分後悔虐殺那個人類女性。沒有預料中的大難臨頭各自飛,每個人都瘋了一般與它拚命。
尤其是那些防不勝防的心靈攻擊,讓它只能不斷發出射線,以進為退。
但那個人類男性居然替另一個人擋了一記射線,並且有能力阻止石化的蔓延。
眼前的死神慢慢逼近,它已經退無可退。
操場之上,祭壇的顫動越來越劇烈,綠色的薄霧逐漸擴散,將祭壇整個籠住。
陳方曉看著那個光團越來越大,光芒越來越盛,整個大廳都被照亮,他的眼睛感到一陣刺痛。
但他不願閉眼,他想死在光裡。
光芒陡然消失。
一個巨大的生物顯露出身影。
它有著獅的頭顱,羊的身軀,蛇的尾巴。鬃毛在風中飄蕩,羊角朝天空聳立,蛇尾卷到身前,露出尖利的毒牙。
好快!
獅子的頭顱發出一聲震天的吼叫,朝著巨獸衝過來,霎時扭打在了一起。
羊角刺穿了巨獸的肩膀,蛇尾緊接著一口咬去,巨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光芒匯聚在角的頂端,石化射線蓄勢待發。
又是一聲獅吼,一團火焰突然從它的血盆大口中噴向巨獸,金光頓時消散,然後它的角燃燒了起來!
焦黑的碎塊跌落在陳方曉的旁邊,他感覺自己被凍的冰冷的手又熱了一點。
“殺魔物!”他怒吼一聲,鼓足勁向巨獸衝去。
幾十個人顫顫巍巍地穩住身形,拚了命地要接近巨獸,戰鬥的余波又讓不少人倒地不起。
巨獸雖然體型龐大,防禦力卻不強,拳頭不停向它的腳砸去,金黃的血液流出,它倒了下去,壓爛了一堆屍體。
獅頭怪獸將它壓倒在地上,它不甘地回擊,蛇尾被它打的皮開肉綻,連毒牙都一顆不剩。
它終於找到機會,一記射線打向羊身,石化的跡象顯現。
“血……債……血……償。”獅頭卻突然口吐人言,鬃毛上泛著金色的流光,耀眼、奪目。
雲稍稍散了一些。
月光打下來,地下空間的場面更清楚了些。
吳秉熠的身形幾乎要與陰影融為一體,黑暗外衣越來越薄,身後的虛影卻愈發凝實,鐮刀之上,一團濃鬱的能量正在蓄積。
吳秉熠打了一個響指,死神揮動起了他的鐮刀。
與此同時,獅頭巨獸張開了他的巨嘴。
一道幽暗的斬擊劃過魔物的身體。
一團熾熱的火焰噴向魔物的頭顱。
暗影之中,魔物的身體湮滅成了微末。
火焰之下,魔物的身體燃燒成了灰燼。
雲散了,露出一明一暗的兩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