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成績好的學生不大和班裡的混混們扎堆，而皮陽秋是出了名的“另類”。他幾乎跟班上所有的同學關系都不錯，申請入團的時候每班匿名選舉，他是唯一全票通過的，校團支書感歎他開了學校第一個先河。但老師們卻對皮陽秋這類成績不錯、卻又極度頑劣的家夥深感頭痛，每次這廝因“犯事兒”走進辦公室，漂亮的英語老師就忍不住以手扶額，是恨鐵不成鋼的“你又來了”，和無可奈何的“無賴滾蛋”。

　　諸如在課堂上故意突然特別大聲回答問題，在音樂課上怪腔走調(導致這廝不學無術，連五線譜都識不得)，皮陽秋都參與得不亦樂乎。待到課間休息，靠在綠化帶的欄杆上搜小朋友的零花錢(嚇唬嚇唬，不當真)，對來往的女生打分、吹口哨，看別人羞紅了臉，罵聲“死皮”(無賴)匆匆跑開，一群人得意非凡哈哈大笑。當然也有例外，遠處走來高高瘦瘦的身影，眾人剛開始還85，90的說著，聲音就漸漸越來越小，皮陽秋還沒來得及打分，人家就衝到了他跟前，緊接著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又跺了他一腳之後，阿娟才漲紅著臉怒氣衝衝地走了，皮陽秋掩飾窘態故意抱著腳連跳了幾下，嘴裡喃喃了幾句“母老虎，母老虎”，起哄看熱鬧的就更加開心了，笑的前俯後仰。

　　親近自然是人類的天性，對於貧瘠的黃土高原來說，河水與植物都是珍稀難得的景觀。二中的學生們閑暇或是踏青，最喜歡去的是水草茂盛的大同河邊。

　　春和景明，金色的陽光照映在遠方巍峨的雪山上，大同河畔，垂柳青青。學校的少男少女們放學或周末的時候，會相約到鐵路橋邊的河灘遊玩，男生們追逐打鬧，女生們三三兩兩挽著手散步。在這幅優美的春遊畫卷中，卻時常暗藏著一些看不見的凶險，比如小樹林子裡，三五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叼著香煙，看著天色漸晚，等待著獵物落單。

　　在河邊打劫的有兩種，一種是皮陽秋這類學生中的“小混混”，除了給班上的女同學充當護花使者之外，就是索要“山貨”。黑石街周圍的高山，除了礦務局為了保護水土人工種植的樹林之外，全是隨意生長的野生灌木(據說往北翻越無數高山，有茂密的原始森林，能見到森林狼)，除了比較常見的野生枸杞、沙棗之外，還有埋在沙土裡比較難發現的“鎖陽”。“鎖陽”可以生吃，有人說是甜的，但皮陽秋吃過的全都又鹹又苦又澀，難以下咽。漫山遍野地找一整天，偶爾一兩個幸運兒中獎，下山遇到皮陽秋之流就倒了血霉:被強行分享了，眼睜睜地看別人分，自己沒的享......東西難吃的緊，這幫混蛋搶這些東西純粹圖個好玩，或是在女同學面前彰顯一下男性荷爾蒙。至於搶小朋友零花錢什麽的，往往被同伴製止，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太掉粉了”。

　　而另一種打劫的就比較危險了，有“大煙客”或是夥同的幾個弟兄，在河邊搶飾品、手表和現金，天色晚了，成年人都不敢在河邊逗留。

　　那日，女生們先回了家，班上的男生也陸陸續續地分批走了，只有皮陽秋和二狗、晁錯在河邊摸鵝卵石玩到了天黑。小樹林裡鑽出七八個人來，擋在了幾人回去的路上......二狗個子最高，頭上被人開了瓢，皮陽秋跟晁錯被兩三個人架著，動彈不得。將三人身上的零花錢搜得乾乾淨淨之後，一群人揚長而去。事後，對方卻有兩個知曉老三背景的，又轉回來告知:他們頭兒是機修廠的老大，是個“大煙客”，打人的“平哥”是他弟弟，經常在河邊給他哥找點錢，今天看見皮陽秋一行比較囂張，想要教訓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那“平哥”看體征起碼20歲了，居然也是二中的學生，還他媽在讀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