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興致勃勃的出棺尋人,但是他忽略一個因素,他是一個路癡。
以往,他總是求神問卦。
可是此刻似乎是因為僵屍身軀,別說是神明給予回應了,沒一道雷把他劈死就好。
終於,在漫無目的地大山中撒丫子亂跑後。
黎墨終於在空氣中,嗅到了一抹人味。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吞咽一下口水。
慌忙飄然而去,果真看到一輛新能源車停滯在他的眼前,不禁道:
“我去,好帥的車,怎麽變化這麽大了?”
而這輛“比雅迪”電動車的車主,已經看呆了。
大半夜的,一位身穿天師服的小哥朝著自己撲來。
他慌忙掐掉煙,警惕的望著黎墨。
就要搖上車窗,踩下油門掉頭就跑。
就在此刻,黎墨大聲道:
“老鄉,搭個車!老鄉,別怕,我是人!”
老王一頓,沉默片刻。
還是沒有離開,畢竟此刻深夜,荒郊野嶺,自己要是不拉這個“天師”。
這個年輕人就真的露宿墳頭了。
黎墨有些窘迫的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到後面,發出一陣的舒爽。
“我去呀,真舒服啊!”
這後座又軟又富有彈性,與他之前做的那些疙腚的車輛完全不同。
老王笑道:“是吧,新能源車就是舒服,比油車還省錢,小哥你要去哪裡?”
黎墨自然是聽不懂“新能源”是什麽,畢竟他還活在上一屆,隻當是某種方言。
聽到這話,他掏出學生證,遞給老王司機。
“這裡,我要去找這個女孩。”
老王若有深意點了點頭,笑道:“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惹她生氣了吧。”
黎墨一想,貌似自己之前那副模樣,還真的嚇到了她,便是點頭。
老王胸有成竹道:
“那就趕緊去道歉,男人就要能屈能伸,聽叔的,買朵花,撒個嬌,就和好了,坐穩,啟程嘍!”
黎墨似懂分懂,便是感覺“嗖”一下,汽車開動。
老王望著他這一身紫袍,好奇的問道:
“小哥你是玩嗎,你穿這一身天師服,倒是非常正宗的。”
黎墨眨巴眼睛,感覺自己胃部翻漿搗鼓,這車起步太快了。
暈僵了...
“啊,大叔你還動這個,我這個確實是天師服,龍虎山正統天師!”
大叔非常得意,嫻熟的扭動著方向盤,道得:
“自然如此,不瞞你,我的爺爺就是曾經天師的隨從,我也算半個龍虎山的人,哈哈!”
說罷,他在自己錢包抽離出泛黃的照片,遞給黎墨。
然後老王懷念道:
“這是我爺爺和那一位天師唯一的合照,到死都在念叨那位天師的豐功偉業,以一人之力,換取萬家黎明。
不停後悔自己,若是自己早一點到,或許那一位天師就不會戰死了,那個天師叫什麽名字來著,叫...”
黎墨皺眉接過這張泛黃的照片,其上一個笑的晴朗的男人,正局促的站在一個身穿紫袍的筆挺男人背後,眼眸中露著崇拜。
而紫袍青年人的面孔卻依然看不清了,但是黎墨卻認識這個人,這個人可以說是他天底下最為熟悉之人。
因為...
“哦,我想起來了,這個天師姓‘黎’,龍虎山第十八代天師,人稱‘黎天師’,就埋葬在這個地方,黎家村,我還跟著我爺爺祭拜過他呢。”
黎墨沉默,只是凝望那張熟悉照片。
能不熟悉麽?
這個天師就是他自己。
耳邊回蕩著一個青澀的青年聲音:“天師,天師,帶著我呀,我能洗衣,做飯,甚至於暖床,帶著我乾旱魃去啊!”
自己只是隨口應答:“王勉,你個三愣子,道爺我可沒龍陽之好,這一次就讓我獨自綻放光輝吧,你在我旁邊會吸收我的光輝的。”
其實是過於凶險,黎墨自然知十死無生,怎麽在連累他人呢?
“那咱們能不能拍張照,我這輩子還沒拍過呢,想和您來一張,留我家裡辟邪,當傳家寶!”
“我又不是鍾馗,好吧,給你留個念想,別太迷戀哥。”
哢嚓!
閃光燈落下。
黎墨的思緒收回,他歎息一聲,道:“你爺爺王勉是個好人。”
老王有些驚訝,反問道:
“小哥你還認識我爺爺嗎?我就說我爺爺真在龍虎山混過!”
黎墨沉默,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一個極為重要的事情。
此刻在他面前自己隨從王勉的孫子都這麽大了,那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
黎墨呼吸急促,雙目都有些血紅,急迫道:
“今年是是建國幾年!”
老王有些疑慮,推算道:
“今年是公歷2024年,也就是建國74年。”
黎墨雙目瞪眼,眼眸中生出濃濃的絕望。
自己死的那一年是建國十四年。
今年已經是建國七十四年。
自己竟然沉睡了六十年一甲子。
怪不得自己此刻僵屍境界如此之高,在養屍地吸收百裡陰氣這麽久能不高麽?
黎墨晃動自己腦袋,頓感頭痛欲裂。
自己本以為還能看上一眼自己家人, 可是這麽久過去了,他們還在嗎?
兩行清淚在他的眼眸流過,老王看著陷入絕望的黎墨,以為是被女朋友拋棄傷心的。
於是司機大哥規勸道:
“年輕人看開點,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我們得往前看!”
就在這個時候,他打開了電台,此刻電台中正放著一首經典老歌“再回首”,唱道:
“再回首我心依舊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再回首
背影已遠走
再回首
淚眼朦朧
曾經在幽幽暗暗
反反覆複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歌聲悠揚,黎墨依靠在後座上,凝望著窗外。
此刻已經進入市區,繁華的寒假市區午夜中仍舊燈火通明,車水馬龍,高樓密布。
讓黎墨看的一陣恍惚,這些場景他只在夢中看到過。
六十年啊。
變化真大呀!
黎墨心中苦悶,究竟為什麽讓自己蘇醒?
他冥冥中感知到,自己蘇醒絕對不是偶然,似乎是為了某種虛無縹緲的命運。
他苦澀笑著,自己故人還活著幾人?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
許久,黎墨終於在六十年前來到了六十年後。
“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我了,我太老了,也罷,看上一眼那個女孩,我便回去,我便回去。”
車輛嫻熟的停滯在了鬧市區一棟二層小樓中。
車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