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廣播聲再一次響起,“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止答題。”
馬兆看著自己還有一大片空白的試卷,心臟直跳,後背早已大汗淋漓,他大口喘著粗氣,從書桌前驚醒,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被這種噩夢驚醒了。
鬧鍾顯示著:“凌晨四點。”
馬兆抬頭看自己電腦屏幕上的deadline,揉了揉太陽穴,又是一口咖啡下肚,他強行讓自己恢復神智,核對試驗數據,確保論文最後的數據符合老師需要的“顯著性指標”。
“嗡嗡……”手機在桌面上不停地震動,如同催命的鬼符。
馬兆劃開接聽鍵,女導師尖銳的聲音差點給他魂都嚇出來:“馬兆,論文這幾天就要提交了,記得在系統關閉之前完成論文。”
“知道了。”馬兆嘶啞地回應道。
“麻的,實驗室連個分析天平都沒有,我哪來的顯著性數據?”馬兆一邊罵,一邊用鼠標在excel上點點點,“全靠我給你腦補嗎?”
如果能回到過去,馬兆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學霸,他費勁心思考進了一所以科研蔚然成風而聞名的大學,又通過自己的努力保研到了一個學術成果豐厚的導師手下。
他本以為自己能在學術生涯中踏踏實實地完成一些工作,能在科學界留下微不足道的筆墨。
但馬兆沒想到的是,他的導師坐擁數百項專利,年年發SCI一期,卻在私底下乾著學術造假的勾當,實驗過程幾乎沒有,數據憑空捏造,只因為她是該領域的專家,得以為所欲為。
這不是馬兆所期待的學術道路,他也不想成為學術造假的幫凶,因此,他一邊對自己的導師言聽計從,一邊在暗地裡收集著導師學術造假的證據。
“大不了,我這個學位不要了,我也要拉著那個女人一起陪葬。”馬兆感覺自己的聲音越來越沉,一頭栽在鍵盤上……
兒時的回憶是夏日奔跑時和煦的風,吹在身上暖暖的。
那一年的小學還沒有塑膠跑道,馬兆喜歡那種在黑色細沙上邁開雙腿的感覺。
有時候摔得渾身都是傷,直到成年以後,馬兆的手腳關節處還留著當時摔傷留下的傷疤,但那時的馬兆根本不在乎那些疼痛,他追求的只是奔跑的快樂和自由。
馬兆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身體如此輕盈過,他身材強健,疾步如飛,只是後來高中以後,運動的時間越來越少,肚子上也逐漸堆起了贅肉。
“馬兆,回家吃飯了!”媽媽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數三聲,你再不過來,我打你屁股。”
馬兆沒有理會媽媽的叫喚聲,這不過是一場夢,他還想在體會一下微風拂過臉龐的感覺,他還想在夢裡多呆一會兒。
媽媽抄著掃帚就走了過來,馬兆知道一般這個時候,自己的夢就會醒來,他就會回到現實,繼續完成自己的任務,和他不得不面對的壓力。
可是這一次,刺激的疼痛感從屁股根上傳過來。
“嘶!”馬兆疼的直吸氣,“媽,你來真的呀!”
媽媽瞪著大眼睛:“叫你,你不聽,就是欠打!”
“等等,這是真的?我沒回去?”馬兆捏了捏自己的臉,Q彈水潤的感覺出乎意料的真實,“我真的重生回來了?”
媽媽眯著眼睛看著馬兆圍著自己轉圈,嫌棄地說道:“這傻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亂跑,回家吃飯!吃完飯看半個小時奧數題。”
“啊?半個小時奧數題?”馬兆記得當時就因為自己看奧數題,錯過了宇宙星神的動畫片。
雖然後來大學的時候,他自己抽空看完了,但是遠遠沒有第一次看的時候帶來的驚喜。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乖乖聽話,就算錯過了宇宙星神的動畫片,他也會去學習。
不過這一次,可去他媽的吧!
好好學習讓他得到了什麽?除了脫不下的長衫,就是注定參與學術造假的命運。
這一次重生回來,誰要做學霸啊?誰願意卷自己卷去,誰都別想讓他學習。
媽媽騎著摩托,馬兆用手挽著她的腰:“媽媽,我晚上能先看動畫片嗎?你知道我很喜歡阿雷斯特。”
“那個紫色的機器人有什麽好看的啊?醜的要死。”媽媽一臉嫌棄,“我們是窮人家的小孩,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別整天想著動畫片,不如多看一點奧數題,你看隔壁……”
馬兆記得,媽媽總是用她的那套理論告訴他:“父母供你讀書不容易,你要好好讀書,將來賺大錢……”
可是,馬兆成年以後,他發現世界和父母描述的不一樣。
父母告訴他,天道酬勤,可是那些短視頻平台上直播的人,憑什麽他們僅僅隻用喊一聲“哥哥”、“姐姐”就能有一堆人給他們刷禮物?
父母告訴他,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可他成為學霸的這一路,刷過的題比他人都高,最終換來的不過淪為牛馬的命運……
父母告訴他,梅花香自苦寒來,可為什麽別的花可以在春天盛開,而他必須成為寒風下的梅花……
馬兆從來都不是一個怕吃苦的人,他哪怕在那個黑沙子鋪滿的跑道上摔得再疼,他也仍然會選擇拚盡全力地奔跑。
“麻了,隔壁跟我有什麽關系?他是他,我是我。”馬兆說出了以往從來沒有說出的話。
媽媽臉色一愣,她不知道平時聽話乖巧的兒子今天是怎麽了:“你小子今天怎麽回事?還學會爆粗口頂嘴了?”
馬兆笑著說:“媽,你要是今天讓我看動畫片,我明天把那一本奧數題都寫完。”
媽媽冷嘲熱諷道:“切,就你那腦子,平時在學校,數學也只能考80多分,明天這一本奧數題,怎麽可能?”
馬兆笑了,他重生回來之前好歹是個碩士學歷,微積分、積分變換、矩陣……還是學得很不錯的,區區小學奧數題,大不了強行解出來。
“媽媽,你賭不賭吧!要是我寫完了,我想要之前看上的那個阿雷斯特。”
媽媽撇著嘴:“我不信你小子能寫完,你要是明天寫不完,那你以後就每天看1個小時奧數題。”
馬兆點頭:“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