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色的朦朧。
化作一層紗衣,覆蓋在了象西鎮上。
隨著夜幕漸深,燭台泛著黃光,透過紗窗,有人影蓋住光源,伴隨“呼”的一聲,與夜色融為一體。
家家戶戶,燈盞漸熄。
喧嘩吵鬧,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唯有夜色的風,帶著涼意,呼呼作響。
有人,不禁為這夜的微涼,哆嗦地緊了緊衣裳。
拿著邦子的手,用手背抹揉著鼻子,有些許感染了傷寒,泗水橫流。
鼻翼一動,吸溜一聲,便呼呼喘氣,特別費勁。
入秋的夜,風漸刺骨。
通紅的鼻尖下,咧起的嘴角,喘出層層霧氣,鉚足勁才能喊道,“戌時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咚咚咚。”
邦子敲鑼聲響,回蕩俱寂的街道。
楊家
遠處的閣樓頂上,磚瓦排排而列。
飛簷翹角,如靈鶴亮翅,翹伸呈飛舉之勢。
他身穿束身的黑色勁裝,上頭縫繡著金絲鯽魚,袖口緊縛,腰佩黑金帶,右側掛著一黃澄澄的酒葫蘆。
下身黑色裳擺,隨風搖曳。
黑色褲子與黑色長靴,似乎融為了一體。
他站立於飛簷上,隨風潛入夜。
此人,正是準備了十分妥當的林奕,這身衣服穿在身上,舒適是必然的,更有助於施展身手。
隨著打更的更夫報了時辰,楊府瞬間出現了異狀。
若不是幽冥瞳術,恐怕這駭人的鬼氣,是發現不了的。
只見整個楊府,籠罩著一層黑氣。
“要動身了嗎?”林奕自然沒有動手,他在遠處觀摩……
雲蠻兒的不屑配合,雲子歸的唯命是從。
林奕自然是插不上手的。
現在已經是煉氣和煉體期四層了,用兌換值直接升級,速度是很快的。
但是缺少相應的鬥法經驗,並不清楚自己的整體的實力,處於什麽位置。
現在就是好好觀摩,學習。
雲蠻兒的自信滿滿,修行等級也高,應該不至於出問題。
所以,這次林奕也只是想看看,自己缺少哪方面的提升。
只要有系統,那就有彌補的機會。
眼見他們動手,林奕目光更加盯緊。
在心裡衡量自己的打算,自己會怎麽做,如何迅速的潛入,如何打個措手不及等等……
下一秒……
“?”
楊府
老道手拿拂塵,嘴角帶著笑意,看著眼前陡然冒起的白色雲霧。
白霧繚繞,隨著霧氣的晃蕩開,露出了兩道身影。
自然就是藏機的雲子歸和雲蠻兒。
“哈哈哈哈,兩位!不知為何深夜造訪呀?”老道咧嘴一笑,似乎對兩人的到訪,意料之中。
“看來你等我們兩個很久了嘛!”白霧消散,雲蠻兒踏步向前。
夜色下,七星面具的四顆銅星,泛起淡淡的熒光。
雲子歸也從白霧中走出,面具下的他,巡視四周一眼,“開壇布法?障眼法!”
“哼!”雲蠻兒冷笑,看向老道身後祭祀台上的噬魂旗,“未免小瞧人了!”
老道錯愕,默默搖頭,“若非這麽做,又豈能自救呢。”
“師妹當心……”雲子歸當下還是有些警惕。
“徒勞罷了”雲蠻兒冷笑一聲,從乾坤袋,拿出一柄白色紙傘,“山海蜃妖在哪!”
話語中,不容拒絕。
老道歎息一口氣,默默搖頭,一臉無奈,“遇見雲蟠仙洞的兩位陣法名門,我這點伎倆,確實有點班門弄斧了。”
聽到此話,雲蠻兒臉上徒增笑意。
“看來你也是知道的。”雲蠻兒笑著,“禦魂派,赤道人!”
雲蠻兒想起白天,林奕拿著這布防圖,心中笑意更甚。
何須此物?
早就在抓前,就知道他有幾斤幾兩。
底牌看的一清二楚。
他們師承雲蟠仙洞,可是大名鼎鼎的陣法名門,論搭陣破陣的法門,勝過其的,屈指可數。
老道所用的,不過是入門級的障眼法。
但這,就已經是他的底牌了。
赤道人知道自己老底被掏空,眼下臉色摻雜著些許不甘。
“二位,為何不放過我呢?”赤老道說著話,一臉苦楚。
他低著頭,甚至不敢直視雲蠻兒,“給個機會不行嗎?”
遠處
林奕眉頭一皺,他的幽冥瞳術也很輕易發現了周圍的黑氣,尤其是埋在地上的法壇。
老道人就在此處等著他倆過來找他。
這一切的意圖,是很明顯的。
現在老道的模樣,很是無奈,甚至可以說可以是祈求的意味,從一開始的坦然自若,截然相反。
老道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布下的陣法,意圖很明顯嗎?
顯然不是。
那日,唯一不清楚,最值得注意的,就是老道人跟楊尋來到祭壇的正中。
很遠距離,所以並不清楚兩人在交談什麽。
但是,老道的視線是一直看著地上的……
就如同此刻!
楊府
“我說過,我給過你機會了。”雲蠻兒對他的求饒,嗤之以鼻。
這會,雲子歸也開口了,他踏步向前,手持一把黑色的紙傘,“禦魂派百年前被滅派,如今也就剩下你和你的師兄了吧。”
赤道人低著頭,緩緩抬起,神色沉重,“所以啊,山海蜃妖我必須要啊!”
“那就等著被滅門吧!”雲蠻兒冷笑一聲,厲聲呵斥。
“哼!”赤道人的眼眸,閃過一抹狠厲,“是嗎?”
“師妹!小心!”
雲子歸將黑色紙傘打開,傘祭於頭頂,手指捏著法訣,“雲霧起!幻象生!”
霧沼澤!
一層黑霧,滾滾而來。
但是!
下一秒,雲霧消散,真氣無法控制。
黑色紙傘原本撐起的狀態,“啪”的一聲,收傘,掉落至地面。
“怎麽回事?”雲蠻兒驚呼,立刻用真氣,提煉自己的白色紙傘,可卻紋絲不動。
赤道人手中拂塵揚起,“唰”的一聲,真氣彌漫,湧入進地面。
畜生道!魂和合!
魂起!
只見祭壇周邊地面,“嗡嗡”作響,地面綻裂出數道裂縫,定睛一看。
只見一豬頭人身的妖魂,從地面爬了出來,虛影微透,宛若靈魂,卻氣息為實。
豬臉猙獰,露出兩顆碩大的獠牙。
其身材高大,四肢孔武有力。
緊接著,狗頭人身,雞頭人身,鴨頭人身的數隻魂物,從掩埋土中的缸裡爬出。
“我知道你們很厲害,我也不會奢望靠我的這點術法能夠打敗你們。”
“你們了解我,難道我就不能了解你們嗎?”赤道人開口說著,臉上的陰狠,一改剛剛的懼怕,“從落月州一路追殺,我東躲西藏,自然也是知道你們的能耐。”
“不會覺得,我發現不了你們吧?”
“我知道你們根本沒把我的術法當回事,所以我的術法根本不是真正的目的。”
“看看你的腳下,是什麽吧!”
“山海蜃妖!”雲子歸眉頭一皺,心裡暗歎不妙。
“我算準了你必會直接過來。”赤道長說著,忍不住發笑,“咯咯咯,因為你有著絕對的自信!雲蠻兒!”
“可惜可惜!”赤道長一甩拂塵,咧嘴一笑,眼眸帶著幾分譏諷,“一個傲慢目中無人的小丫頭,一個唯命是從的蠢蛋!”
“騙到你一人,足矣!”赤道人冷笑一聲,饒有興致的看著雲蠻兒。
遠處
“有病。”林奕隻覺無語。
弱智都能看出來的引蛇入洞,但還是非要大搖大擺的走進陷阱。
老道裝模作樣,連表叔林安一半的演技都沒有,就這樣完美的讓自己深陷囹圄。
楊府
面具下,不知雲蠻兒的神色,但從語氣中聽出,夾雜著被人耍後的氣憤之意。
“你可真陰險啊,讓人防不勝防。”她怒罵一聲,指著鼻子怒罵,“沒能耐的老東西。”
“啊?”赤道人氣急,手中拂塵猛地丟砸在地,氣的破口大罵,“是你自己走進來的你個蠢貨!你好意思說出口啊!”
氣到失去控制。
用簡單的辦法把人控住,雖然達到目的,但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她是故意中陷阱的嗎?
完全不像,謝謝。
這是一件很沒有成就感的事,被她一罵,簡直道心破碎。
活了一把年紀,老謀深算扯不上,但心裡的計倆多多少少有點。
可是對付這兩個人,後手都不用備,敢說心裡沒有這挫敗感嗎?
山海蜃妖說過,曾多次差點被抓,但沒有得逞,他們以為是雲蠻兒的疏忽大意。
現在赤道人恍然,全因這小丫頭腦瓜子估摸只有核桃大小。
“你什麽意思!”雲蠻兒氣急,怒罵,“就憑你!你也配!”
“我看你張狂到幾時,雲蠻兒!”
雲蠻兒一臉怒意,“師兄快想辦法。”
“這次有點麻煩了,師妹注意安全。”
雲子歸全身肌肉緊繃,一股氣勁從體內迸發而出,上半身的衣裳,被攪扯地支離破碎。
蚣起的肌肉,一根根青筋暴露表皮,如同蒼龍伏於群山之巔。
筋骨淬煉極致,肉體表皮如鍍上一層銅皮。
練體期!巔峰十層!
他與雲蠻兒出生入死,但或許只有他一人“入死”,才形容的更貼切一點。
從來藏機的那一天起,雲蠻兒便一直在他的寵溺下成長,所有的危險都由他一人解決。
他願意為師妹做任何事。
“煉體巔峰!”赤老道眉頭緊皺,這小夥子不簡單,實力很強。
要知道,雙修術法之人,吃的苦要比正常修仙的人要多的多。
進展也會慢很多,幾乎沒人會這麽嘗試。
但他一直卡在煉氣期,甚至把煉體都修煉到巔峰,顯然是為了能夠一直陪在那個丫頭身邊吧。
有資格自傲的人,是雲子歸才對。
赤道長默默搖頭,手中一指,“可惜……你攤上個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