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樓街西直路
街坊四鄰,對於商鋪這事,每個人心裡都犯嘀咕。
這街邊商鋪不同以往人家的,往日裡的人都繞道走,選擇避而不見,視如晦氣之地。
林奕會是什麽態度呢?
蹄聲漸近,回響街道。
圍著的人群,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他們紛紛低頭,不敢言語,看著往日裡那熟悉的身影,此刻變得模糊與陌生。
或許,人一旦產生了階級感,那隔閡也就油然而生了。
“怎麽了大家?”林奕從驢背上下來,一臉疑惑地看著眾人。
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有人實在憋不住,上前。
此人模樣普通,面相樸實,肌膚似乎因常年曬太陽,呈銅褐色。
臉上,手上,帽子上,都粘黏著木屑。
他家是做棺材和賣棺材的,大家平時也都叫他常老二。
剛還在拉木活呢,聽到林奕來了,也就跟著過來了。
他看了眼身上的埋汰樣,下意識地拍了拍手,抖了抖衣裳。
頃刻間,木屑橫飛。
他慌張地吹氣,扇著帽子將木屑掀遠些。
小心翼翼的,生怕吹到林奕身上去。
“老二你這是幹啥捏。”
“哎喲!真埋汰!”
“……”
常老二臉上泛紅,緊迫地開口解釋,似乎因為緊張,說話斷斷續續。
他一臉內疚,手足無措,“你說我這……我沒別的意思,小奕……”
林奕看著一臉拘謹的常老二,不由有些好笑,“常叔幹嘛呢,你別急,慢慢說。”
平日裡,常老二往往接到活。
都會幫忙問那些個主顧,家裡要不要順帶做場法事什麽的。
萬事都推薦給林安家。
左鄰右舍,相互照應。
……
“你怎還叫上小奕了?”有位街坊,拉扯著常老二。
拉扯完,一臉歉意的模樣,給林奕投去了歉意的眼神。
常老二連忙改口,“是是是,林房主……”
總覺得拗口,心裡說不出來的疙瘩。
大家心裡鬧挺,暗罵這常老二不懂分寸。
現在林奕還能叫小奕嗎?
人家現在可是房主,主仆關系,他……
林奕算是看明白了,擺了擺手,“常叔!還有大家!再跟我客套,就讓我心寒了!”
看大家,心裡擔憂的模樣。
這言語謹慎,動作拘謹的,光是看著,都讓林奕心裡十分地不是滋味。
林奕走到自家攤位,他拿起攤位上的桃木劍,拿著給常叔看,“常叔您還記得它嗎?”
那常叔笑著,拿著桃木劍。
“記得!記得!”他本笑著,可突然又一臉謹慎,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奕的神情,“可還喜歡啊?”
林奕深呼一口氣,看著各位,他深深彎腰作揖。
他知道這不是生分,而是那種來自骨子裡的卑怯。
階級蒂固,思維陳舊。
從來,他們都是被人看不起的,被視為陰溝裡的老鼠。
任人欺辱卻無能為力,他們卑微地生活著。
習慣了看顧主臉色,看房主臉色……
沒有人,是他們能夠得罪起的。
即是那個人,曾是他們眼中的“小奕”,那親切的好鄰裡。
林奕來自現代,他並沒有這時代的枷鎖……
分什麽三六九等?
林奕開口了,“常叔,街坊四鄰就屬您手最巧。”
看著常叔手裡的桃木劍,“那尋常百年桃木,千年桃木的咱窮苦人家的買不起。”
“我記得那天我拿個破木頭,你說這木頭疙瘩哪像回事?”
“於是你二話不說,砍了自家的好些年的桃樹。”
“一點點,一點點地削成這樣,給了我。”
……
常老二沉默了……
林奕說著話,又拿起了一疊黃紙,“這是王姨給的。”
他又指了指旗幡,“這是李大爺給咱弄的幡,上頭的神機妙算是大娘連夜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
所有的一切,他都深深記得。
自覺鼻酸,林奕吸了吸鼻子,長呼一口氣,“我家這整個鋪子,都是咱街坊四鄰給湊的!”
“那年我重病,林叔為了給我看病,湊銀兩,砸鍋賣鐵,該賣的都賣了。”
“是你們不嫌,是你們不棄。”
“你們想著法救濟。”
“讓我們把這鋪子重新撐了起來!”
林安在一旁,眼眶泛紅,這些年誰家都過的不如意,全靠當初相互照應。
才把日子慢慢給過好咯。
林奕看著各位,眼神真摯,發自肺腑,“我林奕若是嫌棄各位,我不配為人!”
“我林奕這輩子!就是你們眼裡的小奕!這輩子都不會變!”
“我拿下這片鋪子,就是想告訴各位……”
林奕作揖,看著街坊四鄰。
雙目泛紅,聲音哽咽!
“我林奕不僅要讓我們林家挺直腰杆!我要讓整個西直路!要讓大家夥所有人!都把腰杆給挺起來!”
“他們說我們的這條街晦氣,這條街就是象溪鎮的陰溝,說這條街上的我們,都是陰溝裡的老鼠。”
“我林奕不服!”
“我要讓這條街紅火,我要讓他們知道,以後象溪鎮,唯有西直路。”
“今後的風向往哪吹!只有西直路說了才算!”林奕目光如炬,他踏步向前。
……
眾人啞口,卻心似波濤駭浪。
他領著街坊四鄰,開始帶著大家說著規劃,抬手示意。
一群人,浩浩蕩蕩。
跟著林奕,重新走遍熟悉地不能在熟悉的西直路。
“從今往後,這條街的商鋪租金我分文不收,賣出去多少,我就收賣出去的一點利。”
“而且,這條街所有的置換,翻新,由我林奕一人承擔!”
“過些時日,鬼節將至,往日裡要賣的東西,我們變個樣,費用也由我這出!”
……
一石激起千層浪!
“娃,不收錢哪行勒!”
“就是呀,多少要點,不然多不合適……”
“小奕你說賣的東西變個樣,是要變啥樣?”
……
大家紛紛詢問起。
“放心!這兩天我會告訴你們的!”林奕開口說著。
擁有現代人思維的他,已經想清楚,接下來如何迎接鬼節!
他眼中透露著深邃,如同無垠且浩瀚的星空。
西直路,此刻雖是一顆星星之火,但我要讓它成為燎原之烈火。
次日。
錢家
錢百萬和錢紓坐正廳前的主坐上,身側站著錢朵朵,而底下兩排,紛紛坐滿了眾人。
從曾經的覬覦錢家產業,如今卻又不得不上門示好,這就是現實的商業。
商戰只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你倒了,別人就像餓狼。
你好了,別人就像綿羊。
錢家掌管多處產業,而其他人自然也是各產業裡頭的翹楚,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撼動的。
來者有。
水產生意,海家,海大富。
鏢局生意,武家,武勳。
當鋪生意,溫家,溫淼。
怡春院,老媽媽,何婆。
……
產業的一方翹楚,如今匯聚一堂。
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怡春院老媽媽何婆,率先開口了。
“各位我先說。”怡春院何婆開口說著。
眾人洗耳恭聽,沒有插話。
何婆說道,“大家都應該知道消息了。”她停頓了下,眼中愁然,徐徐道來,“這次鬼門關渡魂,乃新上任的鶴洲州郡王協同藏機閣渡魂使者前來督辦。”
“鬼門關亦是大事,所以朝廷下派了禦史大人,往年是監察各州的州郡王,是否有失職,能否辦好。”
“但這次不一樣,大家都知道即將上任的州郡王是誰,禦史只是走個過場……”
“所以禦史他們會提前半個月來鶴洲各鎮,查驗凡塵民間鬼節的各個事宜!”
“作為三年一度的鬼節,禦史希望能給這州郡王一個好感覺。”
這潛意識是,禦史不是來督察鶴洲州郡王的,而是提前幫他解決一些凡間上的瑣事。
“如何在鬼節,讓州郡王對凡塵之事,留下一個好印象,好匯報朝廷,這是重點。”
在何婆說完後,大家開始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