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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玄偃》第8章 登門拜訪
  從黑虎山上下來,在日當正中的時候,柳滄海和宿瀾回到了清河鎮內。

  只見柳滄海解下鬥笠,將它同裝著王黑虎腦袋的包裹放在一旁,伸手將身上的素白腰袍打撲乾淨,又理了理衣領,這才抬頭看向了樸素外簷上懸掛著的“宿家”牌匾。

  “這牌匾上的宿家二字是家父自己寫的,每回迎客至此,他都抱怨自己落筆時狀態不好,寫得倉促了些。”

  宿瀾在旁邊看著柳滄海整理他的行裝,也猜到他應該是有些緊張,於是以牌匾為引開啟話題,活絡氣氛。

  注視著這龍飛鳳舞的“宿宅”二字,柳滄海連連點頭,說實話,他對書法沒有什麽見解,隻覺得這兩字寫得是好看極了,想來要是真讓自己評價,他除了“好看”也憋不出第二個形容詞了。

  也幸虧宿瀾並沒有讓他為難,而是引著他敲響了自己家的家門。

  敲門聲落下,門內很快就傳來腳步聲,由遠至近,腳步聲在門前停住,一名看樣子才七八歲上下的小童打著哈欠拉開了門。

  “誰啊——”

  只見宿瀾皓齒明眸,微微一笑,盯著他也不說話。

  小童看清了門外人,趕忙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一身睡意霎時被驚醒了七八分,失聲喊道:“小姐?!”

  “您不是領著商隊出門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面對這般詢問,宿瀾想起了跟隨自己出鎮的商隊,不由得眉目黯淡,微微搖頭。

  “這說來話長……我們剛出清河鎮,便遭到了山匪攔路,若不是這位俠士出手相救,你家小姐恐怕已經命隕賊窩。”

  一看對話談及自己,柳滄海湊上前行了一禮。

  那小童聽完宿瀾所說,神情驟然變得焦急,看都沒看柳滄海,就衝宿瀾說道:“賊窩?!小姐,您,您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快,快進來!”

  話音落罷,大門已是被他全部拉開,只見他神態急切,行色匆匆地就要往院內跑。

  “我馬上去告訴老爺和夫人!”

  “欸——”宿瀾抬手想要向他介紹一下柳滄海,讓他告訴父親母親家裡來客人了,然而那小童已是一溜煙地往院內跑去,根本沒有聽到宿瀾的呼喊。

  見狀,宿瀾隻得苦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衝柳滄海說道:“見笑了,阿英這孩子的性子便是如此。”

  柳滄海倒是不覺有異,只是有些疑惑為什麽不是門房或者小廝之類的來開門,他抬頭看了看這院子內的景色,院子內的陳設極為普通,地面以青石地磚鋪砌,只在院中央圈了一塊池塘,又在塘邊栽了幾棵樹,於是塘中便有樹影搖曳,荷葉飄蕩,遊魚嬉戲,顯得閑適自然。

  除此之外,東西廂房,正堂裡屋,走廊亭台,都是應有盡有,但卻一點沒有柳滄海想象當中的那麽奢華,他看得出,這宿家確實是大戶人家,然而行事卻並不奢靡,而是簡樸低調得很。

  “宿姑娘,府上就沒有什麽小廝侍女之類的,怎麽是個孩子開的門?”

  只見宿瀾聞言笑著搖頭,答道:“小哥有所不知,整個宿家就只有父母與我,還有小弟四口人,家父家母白手起家,過慣了打拚的日子,不習慣讓人伺候,自然也就沒有什麽丫頭小廝,充其量也隻雇了兩個門房在夜間看門。”

  “至於阿英,則是我家遠房族弟,因為家裡孩子太多,所以便投靠了過來,給我小弟當了書童,平日裡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遊魚水塘也是他幫著家父照料著,別看他年紀小,腦子可是機靈著呢。”

  “嗯,原來如此。”

  柳滄海默默點頭,隨即便聽正堂處傳來響動,抬眼看去,便有一對身穿綾羅綢緞的中年夫婦在那名為阿英的書童的引領下,焦急地向著他們走來。

  見著父母到來,看著他們臉上的焦急神色,宿瀾馬上眼圈一紅,抬起腳就迎著他們跑了上去,一家人很快就抱在一起低聲啜泣,隨即又輕聲訴說了些什麽,宿瀾便拉著父母朝柳滄海走來。

  只見宿瀾抹去眼角殘留的淚水,露出紅潤的眼眶,衝自家父母介紹道:“爹,娘,這位就是救了我的俠士!”

  柳滄海剛想行禮,便看宿瀾的父親就上前一步,先一步攥住了他行禮的雙手,隨即雙膝一曲,竟是跪倒下來!

  只見這位父親滿面通紅,神色激動不已。

  “多謝俠士,多謝俠士救命之恩!俠士救了我家小女的命,老頭子我就算身無一物,也當銜草結環,報此大恩大德!”

  一旁的那位婦人用手絹擦著流個不停的眼淚,也跟隨著自己的丈夫一同拜倒,顯然,宿瀾的安危對於這兩位來說,要比他們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得多。

  宿瀾見狀,本來就還紅潤著的眼眶再次被淚水浸染,她接過阿英遞來的手絹捂住了通紅的眼眶,隻得掩面而泣。

  柳滄海哪裡見過這般陣仗,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便是心神一凜,趕忙去攙扶這對激動不已的夫婦,嘴中連連說道:“使不得啊,使不得!您二位這是折煞小子了!”

  他說著說著乾脆動用了靈氣,將這對為女心焦的夫婦扶了起來,趕在兩位還要說些什麽之前,就先行衝著兩人深深一禮。

  “在下柳滄海,此番襄助令愛,只是舉手之勞,宿公宿夫人行此大禮,小子實在惶恐,消受不得,若是二位真要感謝,那便有上一桌好酒好菜,足矣!”

  “二位若是依舊如此折煞小子,那小子隻得叩首還禮,先行告辭了!”

  柳滄海嘴裡跟連珠炮似地把話說完,說罷就要跪下去給兩位還一個,總之就是絲毫沒有給這兩位再行感謝的機會。

  聽完柳滄海的話,如果說宿父的眼中先前只是充滿了感恩神色的話,那麽現在便更是有一抹再明顯不過的欽佩與讚賞流淌其中。

  “好,好,莫要告辭,莫要告辭,恩公,我等知錯,我等知錯!”

  只見宿父抬起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又抬起手,幫著自家夫人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朝柳滄海拜了一拜。

  “恩公見笑了,我倆聽聞小女受難,絕處逢生,實在是控制不住心中激動,在恩公面前失了態,還請恩公切勿掛懷!”

  柳滄海拱手一禮,笑道:“本就無所掛懷,二位愛女心切,舔犢之情,天地可鑒,小子欽佩還來不及,又何來掛懷?”

  “好,好……”宿父握上柳滄海的手,臉上銘刻著真摯笑意,“俠士高風亮節,老頭子我欽佩得很,既然俠士只要求酒席,那我家這便設下好酒好菜,款待俠士!”

  “是,俠士,我宿家雖然家小位卑,但一桌好酒菜還是拿得出來!”宿母亦在一旁幫襯著說道。

  只見宿父轉過頭去,朝阿英說道:“阿英,趕快去天樂樓,訂上一桌十葷十素,茶酒都要最好的,要他們快些送到家中來!”

  “好!”

  阿英抬起腳就要領命而去,柳滄海一聽十葷十素,卻是趕忙邁出一步攔住了他,只見他笑著拍了拍阿英的肩膀,說道:“莫要破費,可吃不了那些!”

  隨即他便看向宿父宿母,接著說道:“宿公宿夫人,不知貴府家中可有吃食?簡單吃些素菜米粥便好!”

  “那怎麽可以,就說是尋常客人,都沒有用素菜米粥招待的……”宿母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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