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十日之後,寂靜的竹林突然傳來響動,大片竹子共同震顫搖晃起來,抖落如雪般紛飛的竹葉。
只見李景山手持黑鋒,揮出道道劍氣,劍氣裹挾著勁風穿過竹林衝向天空,余下的威勢將一根根竹子吹得東倒西歪,而柳滄海則站在竹林前,手中長揚劍同樣揮出道道劍氣,不過他的劍氣卻是打在了那紛紛揚揚的竹葉上,劍氣衝透竹葉,將其化作齏粉。
柳滄海揮動長劍,劍光道道宛若遊龍,觀雨心法在體內運轉,道道真氣自天地中湧入體內,靈氣揮灑之間,手中施展著清風劍法。
劍氣陣陣便是清風劍法的特點,與觀雨心法類似,清風劍法的訣竅也在一個“靜”字上,需要修習者心無雜念,眼中只有自己的劍,與要揮劍斬向的目標,從而以靜至動,佔盡先機。
只是柳滄海凝神打出的那些劍氣還遠不及李景山隨手揮就的一些劍氣凌厲,畢竟從零開始隻習練了短短十日,甚至在第五天的時候他都找不到任何斬出劍氣的訣竅,腦海中全被“燕齊兵甲”這幾個大字佔據,頗有些心煩意亂,不得靜心修行。
眼看半月時光即將一轉而逝,柳滄海幾乎徹夜無眠,在第六天早晨再次進入定心之境,強行壓製住心中的燥鬱,引動體內靈氣,總算是斬出了一道潦草的劍氣,於是從無到有,有一便有二,習練到如今,算是基本掌握了清風劍法的要領。
李景山本來想的是柳滄海能在半月之後將清風劍法的套路演練純屬就不錯了,沒想到的是這小子在十天之內就把自己催促到了能斬出劍氣的地步,多少是有點真正的天賦了……
不過看他那每回訓練完之後大汗淋漓的樣子,顯然現階段揮灑劍氣對身體造成的損耗並不算小。
李景山看得出,柳滄海如此神速的進步顯然是透支他自己的結果,用十倍百倍的精力損耗去縮短掌握清風劍法所需要的時間。
這樣用精神透支勉強建立起來的境界只是空中樓閣,對修行沒有益處,但大敵當前,李景山又如何說得出讓他“慢慢來”的那種話語。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莫要著急,今日先教你一些別的。”
李景山在揮出最後一道劍氣後,挽了個劍花,將黑鋒收劍入鞘,竹林也在頃刻間停止了搖晃與響動,隻留下遍地的竹葉。
立於竹林之前的白衣青年喘著粗氣,身上的一襲素白衣衫已然被汗水浸透,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甚至腿肚子上都在打著顫,那是徹底力竭之後的表現。
即便如此,柳滄海還是標準地伸手一禮,又調整了一下氣息。
“是,師父!”
然而這劍一停下,“燕齊兵甲進犯韓家村”這些字詞就又逮住了空子,瞬間重新填滿了柳滄海的腦海,他也不想去想這些,只是由不得他不去想,這件事就跟刻在了他腦子裡一樣,只要稍一得空,就會不斷在他的眼前浮現。
身為與他朝夕相處的師父,李景山當然看得出這些,只見他隨手撚來一道靈氣,彈指之間就將它射向了柳滄海的腦門,柳滄海霎時吃痛,眼中也恢復了清明。
“小子,你時刻記掛著也沒用,為師已經將情況告訴過你們的村長了,他已有所準備,即便咱們師徒二人一個照面就折戟沉沙,韓家村也能留存下一些人!”
“並且韓家村幾十戶可是已經擰成了一股繩,意見相同,全是主戰不降,咱們團結一致,勝負猶未可知!”
柳滄海揉著腦袋,眼眸之中閃爍連連。
“是,師父……只是我在想,就不能大家都活下來嗎?”
聞言,李景山亦是長歎一口氣。
“半個月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還是怪為師沒用,早應該料到他們會以韓家村為要挾留住咱們。”
“不,這怎麽能怪您呢?這些日子我也在想這件事,他們肯定是一早就謀劃好了,在您應村長的邀請來到村子裡的時候,每一步就都被他們看在眼裡了,找上門來是遲早的事。”柳滄海搖了搖頭,要怪只能怪他這一世的出身實在是太敏感了。
前朝廢太子之後,這五個大字往外一擺,簡直是任何君主的眼中釘肉中刺,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是只有柳滄海一個人應這一劫,他自然凜然不懼,可現在是連累到了韓家村的鄉親父老,就由不得他不去日夜愁悶了。
“現在想太多也沒什麽用處,還是潛心修煉,多一分靈氣就多一分的勝算……”
柳滄海這般說著,心中卻是依然在思索,只見他目視著手中長揚劍,眸中一亮,突然抬頭說道:“若是到時事不可為……把我和長揚劍都交出去的話……”
“不可!”李景山聞言罕見地提高了聲調,皺眉喝道,“臭小子,你怎麽能有這種想法,未言戰先言降?!”
“你以為把你和長揚劍交出去,他們就會放過這韓家村嗎?這裡可都是你的親人與朋友,他們當然要永絕後患!”
“……是。”
柳滄海默然,他當然沒有那麽天真,只是關心則亂,有什麽想法就想著一個勁兒地往外吐,實在是在心裡藏不住了。
“為師知道你小子有舍生取義的品性,但那也要看舍的是什麽生,取的是什麽義!韓家村幾十戶人家皆欲死戰,保衛家鄉,你卻想舍棄自己,你以為這種行為很高尚嗎?你成全了誰?你只是感動了自己罷了!”
“說到底,你小子這樣做到底對得起誰!”
然而李景山似乎真的是被氣著了,對著柳滄海便是一頓教訓,劍客的字典裡有大義,有犧牲,有寧折不彎,但就是沒有未戰先降,那一口浩然正氣,便是長劍挺直的脊梁。
柳滄海聞言亦是凜然,是啊,師父鄉長,父老鄉親,這些人都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他自己又怎麽能放棄自己,先彎折自己的脊梁骨?必當砥礪奮戰,保衛家鄉,大不了一死而已!
說到底,這不是自己的錯,更不是韓家村的錯,是那燕齊二國仗勢欺人,是那兩國國君心中有鬼!
他本就心性闊達,先前那般想法本就是思慮太多,誤入歧途,被自家師父這麽一點撥瞬間就掰回了正道上。
便看柳滄海立刻對著李景山長作一揖,沉聲道:“師父,弟子記下了!”
“嗯……”
一見如此,李景山便也點點頭,收斂了周身氣勢,重新拔出黑鋒劍。
他知道自家徒兒的悟性和品性,剛才那句話肯定只是無心之過罷了,但這般點撥,肯定有益無害。
“說回正題,為師要教你我的成名絕技,聽風打葉……拔劍吧!”
“是!”
只聽“倉朗朗——”一聲長揚劍出鞘,柳滄海眼眸堅定,手中長劍閃著透骨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