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威嚴如雷的斥責,在這燭火照耀的大殿中響起,只見一道雄厚劍氣虛幻而出的手掌,隱隱帶著破風聲,毫不留情,像是一道閃電狠狠落在少年有些黝黑的左臉。
啪!
聲響清脆刺耳,如傲竹折斷一般。
“嘶...”
立在原地,感受著面頰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少年下意識狠狠吸了一口冷氣。
他那漆黑瞳孔微微顫抖中,拳頭緊緊握在一起,整個身體在這種吃痛狀態下也是不受控制抖動起來,因為用力過大,略顯黝黑的手指將布滿厚繭的手掌掐的慘白。
雖說疼痛鑽心,少年神色依舊透出傲氣。
“凌青,為父說過,不可擅自凝聚劍魂,為何屢次不聽?”
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神色冷淡,他的身材偉岸挺拔,較之常人高大許多,其面龐俊秀冷冽,皮膚又若嬰兒般稚嫩,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如蒼雪般的白發似鵝毛大雪披落兩肩。
在這寧靜森嚴的大殿中,男子只是冷淡站立,無形之中卻透出威嚴尊貴的氣勢,似乎只要他動動眼皮,就能輕易決定他人生死。
律鐵山宗,乃下三州排名第三的劍宗,身為宗主的耶律鐵,自然傲視群雄。
只是面對這天生反骨的庶出兒子,令他著實感到一絲不悅...雖說捏死這不成氣候的兒子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但俗話說得好,虎毒還不食子。
更重要的是,這不配擁有耶律家姓,只能跟隨母姓的庶出兒子凌青,有著更為重要的用途。
想到這,耶律鐵冰冷威嚴的眼神,不由微微柔和了些。
“你內海有我留下的劍印,但凡嘗試凝聚劍魂,我自會知曉,這次你又私自衝動,可曾知錯?”
細長如玉的手指,輕輕一揮,一陣柔和劍氣朝著凌青紅腫的面頰,輕輕擦拭而過,神奇的是,在那燭火搖曳的光線照耀間,面龐竟然瞬間消腫不少。
“我不過想凝聚劍魂,何錯之有,我...”
看著大殿下那道單薄的身影,耶律鐵神色冷淡,直接打斷了凌青的話語,淡道:“你是罕見的四象極限,這輩子不可能凝聚劍魂,強行凝聚,甚至會損傷你的生命,若再犯,為父定不輕饒。”
“這次宗門分練,自會給你安排一份好差事,你流著耶律家的血,為父自然不會虧待你...”
說罷,耶律鐵盡顯恩威並施的姿態,大手一揮,一份紫色卷軸,浮現在凌青面前。
“這是?”
望著漂浮身前的紫色卷軸,凌青心中一愣,也是一驚,面色同時閃過一絲疑惑。
片刻猶豫,打開了卷軸。
....
耶律孫,二階劍徒,分派紫河鎮。
耶律春,九階劍徒,分派靈海谷。
耶律萬海,一階劍師,分派海龍城。
...
凌青眼神快速掃過紫色卷軸上撰寫的內容,直到快接近卷軸末尾,才看見自己名字。
——凌青,值守律鐵山宗,接替耶律完,當值財庫長老。
當得知自己被分派的地方,凌青心跳不由快了幾分。
“財庫長老這個位置,以你十七歲這個年紀,根本不可能坐上去,你可知這種好差事,有多少人窺探,但對為父來說,誰上誰下,一句話的事罷了。”
耶律鐵面色如玉,手掌一揮,將凌青面前的紫色卷軸收入靈戒,那對劍眉星目流轉冷淡,負手站立間,神色冷漠威嚴的看著大殿下那道單薄的身影。
他想不到這凌青會有拒絕的理由和勇氣,就算放眼整個下三州,這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貴差事,成為律鐵山宗財庫長老意味有了一個巨大靠山,最起碼,這輩子錦衣玉食吃穿不愁。
在這弱肉強食修煉資源被大大小小勢力壟斷的劍靈大陸,一個人的出生顯得極為重要,無根之人,要想在這大陸擁有立身之地,不亞於癡人說夢。
更何況,是這無法凝聚劍魂修煉的凌青。
劍靈大陸,沒有劍魂,也就是廢人一個。
“謝過父親好意。”
不過,站立在大殿中的凌青,挺拔如松,心中顯然有著更為重要的抉擇,面對這份寶貴差事,神色依舊透出一抹傲氣,沒有耶律鐵想象中的動容。
凌青有些不自在握了握拳頭,眸子流轉複雜神色,旋即雙手抱拳,神色緊繃,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緩緩沉聲道:“父親,孩兒這些年,從未求你,今日,有一事相求。”
說到這,凌青眉目微皺,不由緊張吞咽口水,聲音也是弱了幾分。
似是看穿了凌青心思,耶律鐵點了點頭,冷淡一聲,道:“何事?”
看見耶律鐵透出如此直接態度,凌青不再猶豫,眼神透出堅毅,雙膝跪地,旋即雙手抱拳,朝著大殿上威嚴尊貴的耶律鐵行了一禮,略顯激動道:“父親,前段時間,我在宗門藏書閣中翻閱到一本古書籍,書中描述四象極限確實罕見,無法凝聚劍魂,但書上也說了,並非絕無可能!”
這些年來,他自是知曉凝聚劍魂何等艱難,但若不曾爭取便輕言放棄,自然心有不甘。
敢問哪個少年郎,不想橫刀立馬,去看看外邊精彩蒸騰的巨大世界?
更何況,作為耶律家一脈在這下三州也算風光無限,凌青雖是庶出,自是擁有自己的傲骨,每次看見耶律家族子弟修煉劍訣外出歷練,凌青何嘗不曾羨慕,他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唯一可以幫助他,也只有面前這令他感到遙遠而陌生的父親。
藏書閣中的古劍書,燃起了他凝聚劍魂的希望!
“哦?你指的,是古劍書中描述,需要父系劍魂為引,助你嘗試凝聚劍魂吧。”耶律鐵眼睛微微一眯,老謀深算,狹長丹鳳眼中,隱隱閃過一抹狡猾的精光。
似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耶律鐵揮了揮衣袖,先是冷哼一聲,隨即不顧尊貴姿態,淡淡譏諷笑出了聲:“凌青,就算古劍書中,描述此法可行,那又如何?”
說到這,耶律鐵面色冷漠,雙手微震,目光如炬,眼神冷冽,瞪向凌青,冷聲如雷。
“就憑你,還不配!”
轟!
當這六字如雷霆般轟然在耳畔炸開,只是瞬間,凌青下意識捂住兩隻耳朵,但那陣如驚雷般的衝擊依舊往耳蝸裡瘋狂鑽入,令得凌青目眩神迷,不由痛苦哀嚎出來。
痛!
凌青像是被一記碩大鐵錘狠狠擊中大腦,整個人不受控制,癱軟跌到在地面,盡顯狼狽!
好半響後,凌青才緩緩恢復過來清晰的神志...
“呵...我不配!”
凌青用力晃了晃腦袋,頭痛腦熱,艱難吐出聲響。
牙齒則是狠狠咬住自己舌尖,口腔中彌漫出淡淡的血腥味,只有這種舌尖上刺出的清晰疼痛,才能讓他在這冷漠而又遙遠的父親面前,用肉體上的刺痛,遮蓋此刻他的卑弱和渺小無力。
凌青沒有感到意外,從小到大,他和姐姐從來沒有在這位強大的父親面前,得到過一絲關愛。
他在這律鐵山宗,像憤怒雜草,也像卑弱野狗。
今日六字,他銘記在心!
“嘶...”
站起身來,凌青淡淡擦拭嘴角因為咬破舌尖溢出的鮮血,那陣鮮豔血腥味直衝大腦。
也許是少年輕狂,或者說是年少心傲,凌青起身,先是朝著大殿上神色冷漠威嚴的耶律鐵,深深鞠了一躬,目光如炬間,又隱藏好眼神中那抹深深的失望。
“也罷!”
凌青心底冷笑一聲,舔了舔舌頭,斬釘截鐵道,但聲音明顯弱了幾分:“按照律鐵山宗宗規,宗族子弟在成年之日,可以自由選擇宗族身份,可去可留,這是祖輩留下的宗門鐵律。”
凌青將心中所有不甘硬生生吞了下去,他此刻再也沒有任何顧慮。
“三月後的宗門分練,也是宗族子弟成年禮那天,我願放棄宗族身份獨自外出闖蕩,既然此生無法凝聚劍魂,與其在這律鐵山宗當個廢人,一輩子活在這種折辱中,不如痛快離開!”
聞言,大殿之上的耶律鐵神色冷漠,未曾言語,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屑。
看著投射而來的不屑眼神,凌青心中燃起一絲怒氣,雙手抱拳,身體往前踏了一步,咬了咬牙,語氣逐漸強烈,略帶怒聲道:“你也用不著拿那財庫長老位置施舍可憐我,我不稀罕!放棄宗族子弟身份,這是我的選擇,成年下了山,是死是活,我自己來擔!”
凌青早就想好,如果這次依舊看不見凝聚劍魂的希望,他不願繼續留在這律鐵山宗渾渾噩噩受人折辱,這在別人眼裡看似輝煌強大的律鐵山宗,對他而言,就是一個永無天日的牢籠...
十七年來,這麽多個日日夜夜,又有多少次在噩夢中驚醒,在彷徨不安中掉下淚水...
“這,算是你的威脅?”
耶律鐵神色依舊冷漠,壓根沒有在乎凌青噴湧而出的強烈情緒,終於開了口,淡道:“凌青,你是我兒子不假,但別自視甚高,出了律鐵山宗,你依舊是個廢人,有什麽區別?”
這凌青不過是他十多年前修煉劍訣走火入魔,急需一個女人前來瀉火散氣,不然以他的尊貴身份,怎麽可能會和一個服侍自己身旁的賤奴婢,生下這般逆子。
那賤女人也真是不知死活,懷孕竟然隱瞞,然後偷偷生下子嗣,如果不是他發現這凌青天生四象極限,有著很大的利用價值,早在嬰兒時,便想將賤婢以及生下的一男一女悉數殺掉。
沒成想,那賤婢也是命賤,數年後卻是生病死掉了...
想到這些陳年往事,耶律鐵也是有些唏噓。
“是,我是個廢人,在你眼裡,只有那天才般耀眼的耶律嘯,才是你親兒子!”
凌青自嘲一聲,神色透出意料之中的失望,只不過那緊緊捏在一起泛白的拳頭,無形中透出他的不甘與憤慨。
“你是下三州傲視群雄的強者,也是律鐵山宗千人敬仰的宗主,沒人可以威脅你,這麽多年,你對我總是不聞不問,我不明白,就因為我是庶出,所以得不到一個兒子應有的關愛?”
凌青苦笑一聲,“今日求你,我並不奢求你能助我凝聚劍魂,但,哪怕稍加關心?我心有不甘,從小到大,你對耶律嘯百般疼愛,給他最好的修煉資源給他最好的佩劍,但你對我呢?從小到大,不是對我冷嘲熱諷就是拳打腳踢,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
“一個人的出生, 就能決定一個人的一切?我做錯了什麽?我生下來?就活該這麽卑賤?!”
雙拳緊緊攥在一起,整個單薄身軀也是劇烈顫抖,凌青目光如炬,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神色憤怒,瞪向大殿上那道威嚴冷漠的身影,少年血氣瞬間上湧,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聲音嘶啞怒吼道:“耶律鐵!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
轟!
就在凌青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將心中這些年壓抑的不甘情緒,將這番透出少年輕狂的話語吼出,只見原本面色如玉的耶律鐵,面色罕見一黑,身上驟然爆發出一陣渾厚劍氣。
這種忽然洶湧而出的強大劍氣,幾乎瞬間,將整個大殿用來照明的火燭盡數折斷。
那陣深深的壓迫,好似一座巨大恐怖的大山,力慣千斤。
而那跪拜大殿之中的凌青,在這恐怖劍氣威壓下,略顯瘦小的身材,像是搖搖欲墜的枯木般被沉沉壓到在地面,凌青全身骨頭,似乎都在咯吱作響。
似乎只要耶律鐵一個眼神,凌青當場就會粉身碎骨。
“好一個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
冷冷望著被劍氣壓迫倒地的單薄身軀,耶律鐵聲如洪鍾,毫不留情,目光更是透出一抹凶煞之氣,“不知天高地闊,在這律鐵山宗,還容不得你這逆子,如此放肆!”
“你這逆子,就算死,也只能是律鐵山宗的鬼!”
話罷,劍氣驟然濃鬱!
在這陣巨大恐怖的壓迫中,幾乎瞬間,凌青便昏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