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轟轟跳動的心臟震動聲,仿若悶錘衝撞在巨大石塊之上,整個玄山鎮,似乎時間被靜止一般,那一雙雙瞠目結舌的顫動眼神,死死盯著戴著半截黑色面具手執骨劍的少年,此刻,他那單薄身影,猶如修羅地獄中走出來的一尊殺神!
這可是百數人馬!
就算律鐵山宗宗主耶律鐵,面對這百數人馬,也斷然無法兵不血刃將其全部斬殺!
“這...”
手中緊緊握著一星劍陣的余卓,面色極為罕見的震動,那對看向凌青單薄身軀的眸子,根本不受控制劇烈抖動起來,眼前發生的一幕,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連他那僅差半步之遙便可踏入劍士境界的父親,就算在身體全盛時期,也斷然做不到這般!
難不成,這一起共過生死的兄弟,一直隱藏實力,這般年紀,已是劍士之境?!
但仔細一想,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十七歲這個年紀,就算修煉天賦再驚才絕豔,就算是那些上三州的蓋世天之驕子,也斷然做不到這般年紀,就踏入劍士之境!
余卓腦袋猛然,覺得眼前彌漫了一層深不見底的大霧,這一起共過生死的兄弟,究竟是何等恐怖實力...
此刻,凌青眼睛一眯,探出鮮血淋漓的手掌,握住漂浮身前的天凌脊骨劍,那對黑色眸子,殺氣森然掃過圍觀眾人,旋即,冷哼一聲,只是冷冷落下一道殺氣四溢的話語。
“殺人者,上三州,碧日劍宗少主,青雲!”
玄山鎮一戰,在這凌青虛張聲勢,隨意瞎編了一個宗派名字中,也算是徹底落幕。
只是眾人疑惑,這碧日劍宗,又是什麽鬼,似乎,從來沒聽說過有這般強大的勢力,莫不成,是那些隱世家族...
.......
落日酒館,燭火通明間。
此刻,整個落日酒館外圍,有著數百統一紫色服飾的人馬,他們一個個眼神冷冽掃視著玄山鎮一切動靜,似乎,在這嚴密的護衛下,就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酒館。
這些守在酒館外的護衛,便是海天城來人。
酒館之內,已是提前清場,以往人聲鼎沸,現在,卻顯得格外靜謐。
在那酒館正中央的木桌上,只見凌青坐在寬大木桌旁,手中酒杯微微晃蕩,直接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那陣辛辣暢快之感,頓時湧上喉頭。
此刻的凌青,面色略顯蒼白,不過,對比之前鮮血淋漓的狼狽摸樣,卻是好了太多,在落日酒館小廝服侍梳洗下,已是乾淨換上了一件嶄新黑袍,只不過,若是細看,依舊可以看見黑袍隱隱浸染的暗沉鮮血,畢竟對戰五階大劍師遊衝,卻是令得凌青傷勢駭人。
如果不是憑借心臟中半顆青色蓮子那磅礴的生命力,在無時無刻修複內髒以及血肉中的傷勢,恐怕,以他現在的狀況,也早就身死道消倒在了這玄山鎮。
人體內髒受損,區區劍師,根本無法輕易修複,也只有大劍師之力,方能修複一二。
“青雲哥哥,你打算明日便離開玄山鎮麽?”
端坐凌青身旁一襲白袍的青嬋,如秋水般的目光掃過黑袍上浸染的血漬,柳眉皺凝間,言語也是透出關心道。
他這凌青哥哥,每次都得將自己搞的一身血傷,哪怕是打不死的小強,也不能總這麽折騰吧...
“對,紅嬋,我打算去太虛魔窟一趟。”凌青又是抿了口酒水,淡淡道。
“青雲兄,你打算去往太虛魔窟?”
那一旁同樣抿著酒水的余卓,對於凌青口中吐出的太虛魔窟,面色有著一驚。
太虛魔窟,乃下三州極為窮凶極惡之地。
據傳,此地乃上古劍仙與上古邪魔大戰之後遺留的一片小戰場,終日幽幽烈火燃燒,方圓百裡之內,人跡罕見,可以說的上一片荒蕪破敗的遺跡,不過,但凡絕天斷地之處,自古以來,也伴隨著碩大的機緣和寶藏,故此,雖說太虛魔窟荒蕪破敗人煙荒廢,也引得不少人前往此地尋找機緣。
甚至有著一個傳聞,在那太虛魔窟深處,埋藏著上古劍仙九把禦劍中的某一把...
“嗯,有著故人在那,所以過去一趟。”
面對余卓透出的驚訝,凌青只是淡笑點了點頭,自然沒把所有行蹤全部交底,畢竟,這是碧日魔君的決定,似乎,那天地間六大神蓮中的某一朵,就在那太虛魔窟之中。
“故人?”
聞言,余卓也是有些略有所悟淡笑搖了搖頭,看來,他這共過生死的兄弟,還真是來歷不凡,又是朝天劍宗有著故人,在那太虛魔窟,竟也有著故人,而且語氣聽上去,和這故人關系匪淺。
“青雲兄,這道一星攻擊劍陣,就當我這做兄弟的,給你踐行的禮物吧!”
索性,想到太虛魔窟的窮凶極惡,余卓略微思索,又是淡笑一聲,錦上添花,手掌一揮,便從靈戒中喚出雪白色卷軸,略有不舍看了一眼,然後痛快遞給凌青。
“卓兄,你這禮物,太過貴重,還是自己留著護身吧!”看著余卓遞出的雪白色卷軸,凌青想也不想的立馬拒絕了。
這幾日相處以來,余卓對自己的真情實意,他都深深看在心裡,尤其和遊衝一戰,余卓出手護下青嬋,這份莫大的恩情,凌青更是銘記在心。
凌青打心底,也把這余卓,當做自己兄弟看待。
看著凌青透出的拒絕,余卓目透堅決,依舊將雪白色卷軸朝著凌青面前遞去,語氣,也不由重了幾分,“青雲兄,我余卓心高氣傲,鮮有人能夠入我眼,但,你卻走進了我心裡。”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此次一別,不知何日再見了,作為兄弟,送你的這份禮物,青雲兄,若是拒絕,便是瞧不上我余卓了。”
聞言,凌青略是苦笑搖了搖腦袋。
他自不是婆婆媽媽之人,淡笑間,便接過余卓手中的雪白色卷軸,略是沉重看了一眼,隨即收入手指靈戒之中。
凌青爽朗一笑,這份恩情自是牢記心中,旋即抱拳回敬道:“卓兄如此看得起我青雲,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三人,結拜成兄妹,雖不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至少,也能相互扶持彼此關照。”
“好!那今日,我余卓,紅嬋妹妹,青雲兄,便結拜為兄妹!”
余卓爽朗一笑,拉過凌青和青嬋的手臂,手掌溫熱握在一起,聲色爽朗道:“青雲兄,比我大上半歲,便是大哥,我為二弟,紅嬋,便是我們最疼愛的小妹。”
“啊!”
青嬋柳眉一震,被這突如其來的身份驚了一跳,這一下,她多了兩個哥哥!
“對了,卓兄,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委托你幫忙。”
凌青俏皮的在青嬋額頭彈了個寵溺的腦瓜崩,隨即,便看向目透欣喜的余卓,略是沉聲道:“二弟,我此行去往太虛魔窟,想必一路行程凶險,紅嬋不方便與我同行,我想,還請二弟能夠攜帶紅嬋和他在靈海谷當廚師的父親,一並前往海天城, 得到你的庇護。”
卻是如此,此行按照碧日魔君指引,前往那未知的太虛魔窟,一路凶險未知,青嬋跟在自己身邊,不是萬全之策。
而那海天城,卻是青嬋現在最好的歸宿。
“這還用委托,你放心,大哥,我會把紅嬋當親妹妹般看待,去了海天城,絕不會讓咱們小妹受半點委屈!”余卓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保證道。
“好,二弟,小妹,那我們共飲一杯,祝咱們前程似錦!”
凌青大笑一聲,高高舉起酒杯。
“共飲一杯!”
余卓和青嬋彼此對視一眼,淡笑一聲,同樣高高舉起酒杯,看向面色蒼白的凌青,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咳咳...”
不過,很少飲酒的青嬋,一杯辛辣烈酒入腹,不由激烈咳嗽起來,急忙揮舞小手扇了扇嘴巴,甚至那對清亮眸子,也是不由嗆出了一抹眼淚。
被青嬋這番有趣的摸樣一逗,三人心有靈犀對視一眼,旋即,似乎同時被點燃了笑意,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酒過半巡,天色也愈發黯淡。
再次飲下杯中烈酒,凌青咪咪一笑。
看向目透秋水淡雅如蓮的青嬋,以及端坐木桌對面那臉龐明顯通紅的余卓,凌青微微歎息,有些依依不舍道:“紅嬋妹妹,卓兄,我青雲自是舍不得你們,但眼下,有著非常重要的事情,等我處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今日一別,來日方長,人生何處不相逢。”
人生何處不相逢!
離別,才是人生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