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生的一幕不斷衝擊著王蘇子的心理承受極限,他看向公交車行駛的方向,明明幾分鍾前還在去往城區的路上,現在卻已經行駛在石城大橋上了。
石城大橋位於石城南郊,開車過大橋再繼續行駛差不多一個鍾頭就能抵達更南邊的茶城,說實話南郊這個地方王蘇子來的不多,但即使這樣,他也知道在大橋下面就是整個石城最大的南郊水庫。
再看看車上除了老太太和自己以外,僅剩的兩名乘客和司機都是一副嚴重泡水的模樣,不難想到這三個都是南郊這片的明白鬼,因為王蘇子只和厲害鬼當中的紅衣打過交道,所以一時半會兒倒也看不出這三個明白鬼有沒有像之前的唐乘風那樣,摸到厲害鬼的門檻。
同時他也更加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被他們仨拉到南郊來,黎織曾對自己說過,鬼怪的領地意識很強,她一般不會去東郊以外的地方瞎晃悠,其他地方的鬼怪也不會來她的東郊串門,這幾乎成了雄踞一方的鬼怪間不成文的規矩——我不去招惹你,你也別來打擾我。
可現在黎織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短暫出現後又再次消失,雖然王蘇子猜測她是傷勢沒有痊愈,但歸根結底也只是猜測罷了,一想到她消失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王蘇子就感覺她是在刻意躲著自己。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他看著仍然穩坐泰山的盲眼老太太,幾步衝到她面前,攙著她就把老太太從座位上提了起來。
“誒?”老太太發出一聲驚呼,察覺到自己被強行從座位上帶了起來,頓時嚇得不輕:“小夥子,你要對我這個瞎了眼的老太婆做什麽?!”
王蘇子把老太太緊緊攙著,看著車廂裡的三名鬼怪大聲道:“你們到底要把我帶去哪裡?要殺要剮,也讓人死個明白,我可不想做個糊塗鬼。”
老太太一邊奮力掙扎,一邊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你要死拉著老婆子幹什麽,老婆子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剛才還好心提醒你,你就是這麽對待一個大發善心的老人家的嗎?”
王蘇子在老太太肩膀上重重一拍,把她拍的差點坐倒在車廂地上,老太太哎喲哎喲的叫個不停,耳邊卻傳來那個小混蛋咬牙切齒的聲音:“把我當傻子耍很好玩嗎,這車上乘客司機都是鬼,你要真是個活人還會這麽淡定?我要是沒猜錯你才是這趟車上地位最高的鬼吧,這三個在南郊的分量肯定沒你重要吧。”
老太太聞言乾脆就直接往車廂地上一坐,一邊哭嚎著一邊罵:“都來給老婆子評評理啊,老婆子好心勸他別管閑事,這小兔崽子反過來咒老婆子死了也不得超生,要化作那厲鬼遊蕩在世間呐,還有沒有天理啊!”
看著在自己眼前撒潑的老太婆,王蘇子恨不得動手揍她一頓,他認為這個老太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鬼,但他不敢賭那百分之一是活人的可能,再怎麽說這個老太婆確實在剛才提醒過自己別去小男孩身邊。
雖然現在看來,即便沒有這個老太太,這兩個乘客鬼和那個司機鬼也不像是會對自己做出什麽舉動的樣子,但既然已經承了這個情,他就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但就在此時,王蘇子卻注意到這老太婆一邊乾嚎一邊偷偷用那雙渾濁的雙眼打量著自己,好像透過那雙眼睛,她能看見自己在做什麽一樣。
一股無名火瞬間從王蘇子心頭湧起,他一把拽住老太婆的衣領,單手就把她從地上提溜了起來,惡狠狠的說:“你這裝神弄鬼的老太婆還想騙我,我看你是根本就沒瞎。”
那老太太揚起下巴朝著王蘇子的臉逼近:“老婆子就是瞎了這雙眼才會去提醒你這種小兔崽子,你好好看看老婆子的眼睛,要是能看見的人,會有這樣一雙眼睛嗎?!”
王蘇子心裡冷笑一聲,招呼也不打一個,伸出另外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老太太的眼睛戳去。
但他的手指最終卻停在了老太太眼前堪堪兩三厘米的地方,王蘇子看著老太太不曾閃躲的渾濁雙眼,將她的衣領慢慢松開,替她規規矩矩的整理好被自己拽皺的衣服,又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那裡正趴伏著一隻乒乓球大小的雙生鬼嬰!
“阿婆,咱們好說好商量嘛,這個東西,你看是不是先收回去再說。”
那老太太哼了一聲:“叫誰阿婆呢,現在的活人都這麽沒禮貌嗎?”
雖然這樣說著,那老太太卻伸出兩指將那雙生鬼嬰捏在手裡,像扔垃圾一樣扔回到自己那蓋著紅布的籃子裡:“寶寶乖噢,不要再隨便跑出來了。”
緊接著就在王蘇子的注視下,眼前的阿婆竟然搖身一變,身段憑空拔高了好幾截,枯槁如木的手指也變得修長白皙,胸、腰、臀呈現出絕佳的誘人曲線。
那蓋著布的籃子也變成了一款精致的女士包包,她的臉蛋像是年輕了五十歲的模樣,皮膚緊致,鼻梁高挺,一雙勾人心魄的眸子眼波流轉間,只在厲鬼黎織眼中見過的怨毒與狠厲偶爾也會一閃而逝,她的烏黑長發高高盤起,上面別了一個金色的造型古樸的發簪。
身上的粗布長衣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襲血紅色的高開衩旗袍,將她曼妙的身材襯托得更加美豔不可方物。
短短一兩秒的功夫, 佝僂孱弱的老太就變成了女人味十足的婦人,這極具戲劇性和差異化的一幕讓王蘇子的眼睛都差點瞪出眼眶,他看著處處散發著誘人韻味的美豔少婦,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女人不屑地嘁了一聲:“瞧你那副豬哥樣,沒見過女人似的,虧得黎妹妹還說你是個專心的好男人,拜托我趁她不在的時候多照顧照顧你,我看你根本就用不著我的照顧,只怕心思早就不在黎妹妹身上了吧。”
聽到女人這樣說,王蘇子頓時聯想到消失的黎織,想到她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模樣,還有後院那令人神傷的告別,頓時什麽美豔少婦也無法再勾起他一絲一毫的心思了,而他看向女人的眼神也立即變得乾淨純粹。
他將雙手重重按在女人的肩膀上,語氣急促的說:“你說的黎妹妹是在說東郊的黎織嗎,姐姐你認識她?可不可以告訴我她到底怎麽了。”
女人眼裡的詫異和欣賞一閃而逝,也沒見她做什麽動作,雙肩已經從王蘇子手上脫離了出來:“你現在這個表現才算沒枉費黎織的一番心思,她的確是我認的乾妹妹,你不必擔心,她只是有必須去做的事,出了趟遠門,在她回來之前她的東郊我會替她照看著,她的小男人我也會替她好好管教一番。”
王蘇子乾笑了兩聲,小聲回應道:“管教是什麽意思啊,姐姐?”
女人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你還好意思說?我好好的黎妹妹,自從見了你之後,正事不做了,還被雙生鬼嬰那種小玩意傷到,你說,你到底把我妹妹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