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蘇子看著在自己面前斷氣的黎雲翛,心裡卻沒有一絲同情,算上司機鬼在內這殺人魔明面上就殺了足足三個人,那場省中心醫院的大火因為網上搜不到相關信息,他也不知道造成了多少傷亡。
這三個人,一個是他親生女兒黎織,一個是和他素不相識的出租車司機,還有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誰,穆叔叔沒有細說那樁案子,他當時也沒追問。
黎織輕輕松開手,男人重重的摔在樓底,他的右眼直接摔成一片渾濁,似乎整個眼球都破損了,眼眶裡也滿是鮮血,只剩下一隻完好的左眼,死死盯著正探出頭去看他的王蘇子,死不瞑目,似乎在說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他死在這裡不要緊嗎,你不會被警察找上門吧。”黎織問道。
王蘇子搖了搖頭:“找肯定會找我,但我是被他劫持的人質,在正當防衛中不小心把他推到了樓下,他摔死了。”
“那他充血的眼珠,脖子上的掐痕你怎麽解釋?”黎織倒是細節狂魔。
王蘇子想了想,回道:“在防衛過程中我和他陷入了搏鬥,那道痕跡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我掐的。”
黎織咬了咬嘴唇:“沒那麽簡單,死因是窒息還是墜樓,法醫一看就知道,都怪我把他給掐死了,沒考慮到你,現在怎麽辦?”
“總會有辦法的,先不想這些了,不過我也是沒想到,他都快五十了竟然還那麽不好對付。”王蘇子劫後余生,不由感歎,至於黎雲翛的死,他相信遲早會有辦法的。
“你會漸漸明白的,”黎織說,“這世上比鬼還不好對付的,只有人。”
……
穆韻笙的氣場很強大,受傷的幾個人經過醫院的初步判斷基本都是輕傷,她詳細詢問了幾人關於被綁架時的記憶,不斷在腦中整理著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旁的穆國武看著自己的侄女兒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叮鈴鈴鈴……”
穆韻笙的手機這時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立即接了起來:“你那邊沒什麽意外情況吧,梳子。”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聲音,穆韻笙的臉色一變再變,直到掛斷電話,她才悠悠呼出一口濁氣,看向自己的二叔:“黎雲翛又殺了一個人,還劫持了梳子,不過萬幸的是,梳子已經脫險,黎雲翛也已經死了。”
穆國武神色未變,問道:“小家夥現在是在化肥廠老家屬院嗎?”
見自己侄女兒點了點頭,穆國武很快就想到黎雲翛的死,只怕已經不是活人乾出來的事情了,麻煩的是小家夥也在現場,事情有些不太好辦,以他的經驗來看小家夥八成不會落下什麽罪名,但必要的程序是肯定要走的。
他沉思片刻,說道:“我留在醫院,你帶人去現場看看,確認死者身份,通知死者家屬,這些事情你也都很熟悉了。”
穆韻笙點了點頭,迅速招呼了一下同在病房的幾個同事,風風火火地朝著醫院外面走去。
……
黎織將王蘇子從天台上帶了下來,站穩之後,王蘇子走向出租車的位置,他看了看腦袋都被砸的稀巴爛的司機鬼屍體,在他身上找了找,從他錢包裡發現了這位司機大哥的身份證,看著身份證上的名字,王蘇子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被鬼吃掉的鬼還會不會有來世,如果有的話,唐乘風大哥,希望你來世真的能夠乘風而起,自由自在吧。”
黎織也沉默不語,如果不是司機鬼以身為食讓自己吃掉,今晚許多事情或許就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了,某種程度上說,他也算是自己和王蘇子共同的恩人了。
王蘇子將證件放回司機鬼身上,扭頭對黎織說道:“我已經給刑警隊一名我認識的刑警打電話了,她現在就在趕來這裡的路上,有件事我也是剛知道,她的父親也可以看見鬼魂,但她的爺爺和她自己卻都看不見,黎織,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我媽能看見你,她也有陰陽眼嗎?這種特殊體質究竟是不是遺傳?”
聽心上人說即將過來的刑警家世竟然如此奇異,黎織也來了興趣,她低頭沉思了片刻才回答道:“如果她爺爺和她都看不見,只有她父親能看見的話,那確實說不通是遺傳了,但假如她太爺爺能看見,就還能勉強解釋為隔代遺傳,不過要是說到蘇阿姨為什麽能看見我,其實我也不明白,蘇阿姨知道的事很多,不光是能看到我,許多和鬼有關當時我還不明白的事情,都是蘇阿姨教我的,我總感覺,比起活人,蘇阿姨似乎更了解鬼怪,但她身上活人的氣息太明顯了,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看樣子老媽不光在我印象中是一團謎,在黎織眼裡也同樣很神秘,可除了黎織就只有穆伯伯十年前見過自己老媽,想要知道老媽更多的信息,恐怕只有等穆伯伯回來或者自己主動去江城找他了。
王蘇子正沉思中,外面警笛的聲音嗚嗚響了起來,看樣子穆韻笙是把警笛警燈一路開著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路上只怕連紅綠燈都是直接闖的。
不過畢竟是人命案子,就算隊長問責下來她也有話可說,到地方之後她一馬當先衝到就站在家屬院門口的王蘇子身邊,神色關切的問道:“梳子你怎麽樣,有沒有被他傷到哪裡?”
王蘇子沒有答話,扭頭看了眼身側,黎織微微搖了搖頭,這就表明在她專業的認證下得出一個結論——穆韻笙沒有瞞著她爸爸和二叔,她確實看不見鬼魂。
穆韻笙見梳子不說話,只是朝旁邊空氣的地方看了一眼,感到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問什麽,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梳子,看不到明顯的外傷,稍稍感到安心。
“小劉,小周,你們倆去確認一下死者身份,看能不能通過出租車公司進一步聯系到死者家屬,其他人和我一起去七號樓,殺人凶手就是在那裡墜樓身亡的。”
她拍了拍梳子的肩:“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你放心,黎雲翛墜樓身亡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見她三言兩語就給黎雲翛的死幾乎是定了性,王蘇子就覺得自己很難對她開口說出拒絕曖昧的話,一旁的黎織看著穆韻笙的一舉一動,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
很快穆韻笙就折返了回來,她和一名同事抬著擔架,擔架上放著的赫然就是死不瞑目的黎雲翛,也不知是什麽原因, 王蘇子總感覺,黎雲翛那被白布蓋住的面容上,那隻未曾閉上的完好左眼似乎還盯著自己,好像他還沒死一樣。
這時前去查看司機屍體的兩名刑警也打完電話過來了,他倆將穆韻笙拉到一邊低聲說著什麽,王蘇子沒有聽見,但是黎織倒是聽的一清二楚,她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和司機鬼一樣直接在自己腦中說話了:“他們說唐乘風是孤兒院長大的,親生父母早就不知道是誰了,結過一次婚,但是也已經離了,女兒判給了前妻,不過好像被前妻帶去了國外,目前暫時聯系不上。”
王蘇子點了點頭,看來這唐乘風也是一個苦命人,真是麻繩單從細處斷,厄難專找苦命人,這輩子孤苦無依的司機鬼,願你來世能得到更多人的愛吧。
陸陸續續更多的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雖然受害者和凶手都已經死亡,但還是必須要把屍體運回去的,警車不太方便,還是救護車更加適合。
穆韻笙井井有條的安排著一切,好半天才又回到王蘇子身前:“發生了這麽多事我還要回隊裡一趟,我已經交代過,你本身也屬於被挾持人員,筆錄明天再做,我先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蘇子卻搖了搖頭:“穆校花,你相信我,今晚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都已經徹底消失的一乾二淨,我在這裡很安全,也很安心,你先去忙,我明天會去隊裡做筆錄的。”
聽出了梳子話裡的距離感,穆韻笙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跳動的心突然感覺有些微微的疼,她深吸一口氣,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好,那我們明天在隊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