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邸店,還差兩刻才到亥時。
張員外鄭掌櫃等人都來了,連家眷好友也都帶了來,還有幾個店裡的夥計和男女裁縫,把邸店廳裡坐得滿滿當當。見了時余,皆起身拱手施禮。
時余與諸人寒暄幾句,又再囑咐一遍不可進房打擾,才走進房中。
擺好桌案,拿了本泛黃舊書放在桌上。又點燃一支香,對眾人拱拱手,關上房門。
不多時,就見房中亮起昏黃燈光,片刻後又有平靜溫和的讀書聲在房中響起,在廳中也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閉目靜聽,緩緩呼吸。
而此時屋裡,時余正蹲在角落,用引力能力安靜地撬起地上的石板。
房中桌上擺著個露營燈,放了個音箱,連著台筆記本電腦,接在戶外電源上。
聲音正是從那音箱中傳出來的。
時余之前說讀一遍要一個時辰,讀三遍就要三個時辰,他當然不會自己讀。
以前一時好奇,用自己的聲音做素材,微調了一個開源人工智能模型,能把自己聲音模仿得幾近完美。
這次就是從書庫裡找了本聽起來很玄乎的電子書,把文本喂進去,讓人工智能模型讀出來,錄成兩個小時的音頻。
設置重複播放兩次,這件事就算搞定。
至於時余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忙。
還有兩條性命,等他去收割呢。
時余拿起包裹,以引力能力拉著自己,靜靜鑽進石板下的地道。又蓋上石板,絲毫沒有發出聲音。
這條地道,是前天下午用引力能力挖出來的,直通陳姓書生別院。
前天下午之所以有些疲憊,就是因為做了這些準備工作。
地道不算寬敞,雖然地面壓實,但還有些微滲水。走了不過五分鍾便到了盡頭,有一條垂直向上的通道,上方有三尺泥土封住。
時余先讓光幕探測了一下周圍的心跳數量,確認附近只有兩人心跳,才慢慢升了上來,搬開泥土,還不忘仔細刮掉鞋底的泥濘。
時時謹慎,事事小心。就算光幕在眼前嘲諷他太過從心,時余也不在意。
誰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神探名捕什麽的。
從書生的院子裡升了起來,落在地上。看似腳踏實地,卻其實微微懸在空中。
不留痕跡,是時余所擁有的犯罪現場基本素養。
無聲地滑到正房門前,敲門,三長兩短。
門吱呀一聲打開,書生面露驚詫,但也沒說什麽,只是拱手請時余入內。
屋裡陳設和夢中一致,幾個櫃子和一張桌子,旁邊擺著幾張椅子。窗戶皆緊閉插好,縣尉已在屋中等候,桌中央點著一盞油燈。
時余走進去,聽見身後傳來門被插上的聲音。
時余和二人見禮,從包裹中拿出那圓球狀的藍牙音箱,放在桌上。
縣尉道:“聽聞今日仙師亥時,會在邸店為那張記眾人讀經。卻不知……”
消息真靈通啊。
時余笑道:“障眼法而已。若是無此法,我等在此會面,怎能保密?”
縣尉和書生二人點頭,也不再多問。只是盯著那桌上音箱,一臉緊張。
時余問了幾句,又經光幕測謊,知道他們的確沒有告訴別人,便宣告開始。
閉目掐指,念念有詞,衣袂無風自動。
一番裝神弄鬼,頗有高人風范。
那藍牙音箱顫動幾下,便飛向空中,在幾人頭頂緩緩盤旋。
昨日聽過的蒼老聲音再次響起:“華山派的小子,是你呼喚老夫分魂?可是找到地方了?”
時余恭敬道:“正是。還請前輩示下。”
那聲音從音箱中傳出,帶著些隆隆聲:“和風清揚那老家夥說好的,讓你們先看一眼這些破爛。這東西沉重累贅,也不知爾等凡人,為何偏視之如命。”
眾人均是精神一振。
又有一物從時余包裹裡飛了出來,落在桌上。那物方方正正,表面有些奇特紋路。有一面有個光亮黑色大眼,另一面卻有個小尾巴。也不知是什麽材質,非金非木,前所未見。
……其實是個可以讀取 U盤的便攜投影儀。
那黑色大眼漸漸亮了起來,對面的白牆上,就顯出畫面。先是模糊,又很快清晰起來。
陳姓書生小聲驚呼,又忙捂住嘴。
音箱裡傳出聲音:“這便是老夫此刻所見。”
畫面上是難以盡數的高大架子,似乎是鋼鐵所製。
架子上一排排一摞摞,盡是金錠,一眼望去,竟無法看出到底有多少。
只是看那黃澄澄的顏色,便知成色極好。滿目耀眼,顯見得價值連城。
……當然實際上也的確價值連城。畢竟這是從介紹金庫的紀錄片裡截出來的片段。
時余見二人伸長了脖子盯著畫面,那書生更是伸手要去摸,便暗中遙控關上了投影儀。
就聽二人齊齊長歎。
時余聲音更為恭敬:“謝過前輩。不知接下來,需要晚輩做些什麽?”
那聲音道:“你倒無需做什麽。只是他二人,卻有些麻煩。”
頓了一下,又道:“這機緣不知為何,分在了兩人身上。卻還需要合一方可。”
縣尉和書生二人均是一愣。
那聲音繼續響起,聲音平平淡淡:“此事倒也不難。你二人,誰殺了對方,就能奪對方機緣。動手吧。”
話音剛落,那音箱就從空中直直落下。
時余手忙腳亂接住,小心放在桌上,這才抬頭。
見縣尉和書生二人臉上都顯出戒懼的神色來,盯著對方。
時余歎口氣道:“卻未曾想到,竟是如此。”
二人皆不答,依然緊盯對方,額頭見汗。
時余又道:“二位本就親近,不可因這些寶藏傷了和氣。在下方才一瞥,大致推算,也就是二十多萬兩罷了。”
二十多萬兩黃金,也就是二百多萬兩白銀。
二人面色又是一緊。
時余再道:“不妨我等就此離去,當此事從未發生吧。”
歎口氣,站起身。二人依然坐在椅子上不動。
時余又歎口氣,坐下道:“既然如此……那守護大妖前輩性情頗為急躁,二位還應該早做打算才是。”
書生慘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罷了。吳兄與在下雖然交好多年,但奈何財帛動人心。現下即便在下不想要,那也來不及了。”
縣尉坐著不動,手搭在腿上,隻道:“賢弟素來聰慧。”
書生長身而起,走到牆邊打開櫃子,拿出幾件東西來, 又重回桌邊坐下,一一擺好。
一壺酒,三個酒杯。
縣尉瞥了一眼酒壺酒杯,道:“這酒看著倒是眼熟。”
書生慘笑道:“正是吳兄之前贈與在下的美酒,便一直放在此處。本想著待到有喜事時再打開,但今日看來,對吳兄應是喜事。”
頓了頓,又道:“便恭喜吳兄。難得正逢仲秋,在下便以此酒敬吳兄,敬仙師,敬明月。”
縣尉沒有答話,只是拿起酒壺查看了一遍,打開泥封。
書生將酒杯擺在各人面前,道:“便滿飲此杯,為在下送行吧。”
縣尉點頭,一一看過酒杯,才在杯中逐一倒酒。
時余面前的光幕上跳出警告來:【有毒。】
時余微微一驚。看來這書生也是做了些準備的。
心裡問光幕:“哪杯?”
光幕跳出兩個字來:【你猜。】
時余正吃瓜看戲頗有興致,便也樂得和光幕扯皮。心道:“書生面前那杯。”
光幕這次跳出三個字來:【你再猜。】
時余不猜了。反正他自己不會喝,哪杯有毒都無所謂。
書生右手端起酒杯,左手搭在桌上,道:“請。”
縣尉左手端起酒杯,右手依然放在腿上,道:“請。”
時余不動,道:“我施此術,不可飲酒。稍後會為陳官人念一段頌詞,讓你安息。”
書生也不強求,道謝後和縣尉微微一碰,便將酒杯舉到唇邊,頭一仰。
刀光乍現。暗芒一閃。一聲痛叫。
皆在同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