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余示意了一下,陳姓書生就把今日一樁樁一件件都說了出來。
縣尉聽完,摸摸短髯想了片刻,才問道:“仙師所說的話,在下是不敢不信的。只是有一些疑惑,是否可請仙師解惑?”
倒也是個謹慎人。
時余當然只能同意。不同意,這戲還怎麽演嘛。
縣尉問道:“仙師可曾親眼見過這批寶藏?”
時余答:“不曾。只是我派中流傳而已。”
縣尉又問:“這心結之術,仙師可曾親眼見過?”
時余答:“也不曾,同樣是我派流傳下來之說。”
縣尉再問:“這寶藏在何處?”
時余答:“尚不知。隻知,寶藏與有機緣之人不遠。”
縣尉點點頭,想了片刻,才道:“我輩武人,以血勇搏富貴,此乃應有之義。仙師所言,在下是不敢不信的,只是在下也知道,有命賺銀子,還需有命花才行。仙師所言之事,在下有諸多不解,怕是不能從命。”
時余笑道:“現在也不知吳縣尉是否是身負機緣之人,談到以後,為時尚早。”
縣尉微笑道:“昨日仙師先去了張記綢緞店,今日又先後訪了我那石兄弟與王捕頭。張記當家之人,年輕時以一口長刀名震縣城;而今日此二人,也皆以武力稱雄。如此看來,仙師想要找的,應是有些武力之人。非在下自誇,在本縣中,若強過此三人者,便只有在下了。”
這縣尉腦袋倒也好用……歸納得倒是有些準。
只是原因完全錯了而已。
時余道:“身負機緣之人,自應是文武兼資。只是這機緣如今分成兩半,便應一文一武。昨日我見陳官人強文弱武,便推知另一人應頗有武力。只是不知另一人,是否在此縣中。若陳官人早年間有機會遠行,但未能成行,那可能便與另一半機緣錯過。”
陳姓書生想了想,大驚道:“正是如此!昔日在下過了解試,但家中有事,未能前去京城參加省試……莫不是另一半機緣竟在京城?”
時余起身道:“極有可能。若是陳官人當日成行,那便應高中留京了。畢竟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地,出類拔萃者皆匯聚於彼處,有身負另一半機緣者倒是更為合理。”
又對縣尉道:“謝過縣尉指點迷津。若真如此,我就前往京城尋訪一番。”
便要收起那黃金方塊。剛拿起來,就聽到縣尉的聲音:“仙師請且慢!”
時余一頓,就聽那縣尉道:“仙師所言甚是,只不過既然已到了鄙處,便不妨讓在下也測一下吧。”
時余放下方塊,示意縣尉自便。
縣尉拿出把匕首,在指尖刺了個小口,滴下一滴血來。
那滴血也如同陳書生的血一樣,浸入紋路中,也一樣流了一半,便不再流下去了。
時余面色一驚,慌道:“陳官人快也滴一滴血!”
陳姓書生忙拿過匕首,在手上刺了一下。血落在方塊上,又繼續流了下去,速度甚快,直到底部才停。
那黃金方塊靜了一瞬,在桌上顫動起來,又慢慢懸浮在半空中,緩緩轉了一會兒,又重新落回桌面上。
眾人正要說話,時余的包裹中突然飛出一物,在眾人頭上盤旋不休。
那物大致是個黑色圓球,有紅光藍光閃爍不定。表面似有層細網,也不知是何材質,望之不像凡品。
……其實是個藍牙音箱。
時余驚道:“卻是喚出了守護大妖前輩!二位切不可出聲,我來答對。”
陳姓書生點頭不迭。縣尉卻緊盯著那空中旋轉飛舞的圓球。
音箱發出不男不女的蒼老聲音:“何人喚醒老夫分魂?”
時余起身,恭敬行禮道:“在下華山派末學弟子,令狐衝,見過前輩。在下已尋到有機緣之人,不想卻喚醒前輩,還請前輩恕罪。”
音箱懸在空中轉了轉,道:“你的確是華山派弟子。風清揚那老家夥,是你什麽人?”
時余掐指算了一下,恭敬道:“是在下太太師祖,仙去約有二百年了。”
音箱停了片刻,道:“一覺居然睡了這麽久。現今是誰家天下?罷了,也與老夫無關。你既然尋到有機緣之人,老夫也就快要自由了。有機緣之人現在何處?”
時余道:“便是在下面前這二人。”
音箱的聲音帶了點詫異:“怎是二人?”
時余道:“在下也不知。但測驗顯示,卻是此二人之血合在一處,才能啟動機關。”
音箱裡的聲音停了一下,又道:“罷了,二人就二人吧。你可將各種事項,與他二人分說明白?”
時余道:“在下已將寶藏情況、心結之事與他們一一講明。”
那音箱還未繼續說話,縣尉開口道:“敢問前輩,這心結之事,可是當真?”
音箱上紅光閃爍了一下,怒喝:“大膽!”
房間裡狂風驟起,那縣尉整個人被一股大風吹飛,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懸在空中。似乎有股力量掐住他的喉嚨,眼見他手腳掙扎,在喉嚨處亂抓,臉色越來越紫,腦門上也冒出青筋來。
……其實是時余暗中遙控換了段音頻,又用了些引力能力而已。
時余忙道:“還請前輩恕罪!此人身負一半機緣,卻是缺不了的!”
音箱上紅光又閃爍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道:“罷了。”
像是掐住縣尉的無形之手突然放開,縣尉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目光中盡是惶恐。
音箱中又傳出聲音來:“華山派的小子,你選好一處無人之地,再喚老夫分魂吧。哼!”
那音箱從空中跌落。時余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裡邊卻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時余將音箱放回包裹,苦笑道:“縣尉受驚了。”
縣尉這才慢慢爬起來,只是擺擺手,扶起椅子來坐下,摸著咽喉處抓出來的血痕。
陳姓書生驚問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時余道:“本想找到二位,測試之後,再細細分說。未料到這機關一動,那大妖便已知曉,還派了分魂過來。看來也是急不可耐了。”
停了片刻,又道:“前朝末年,有一世家因家人不肖,千年家業毀於戰火。其末代家主與我華山派掌門交好,便托我華山代管這批家財。又以家傳秘法,做了這個機關,說只有身負機緣之人方能打開。這位家主深恨家中不肖晚輩,便不以血脈為念,隻願有緣者得之。我派時任掌門, 便是在下的太太祖師風清揚風祖師。風祖師當時剛降服了一位上古大妖,便與大妖立契,令大妖守護這批寶藏,待有主之後方可離開。又在寶藏處設下重重機關,非我華山弟子不可打開。便是此般緣由,所以才需我等合力。”
陳姓書生點頭不已。
那縣尉嗓音有些嘶啞:“在下剛才莽撞了,請仙師恕罪。方才那前輩所言,選好一處無人之地,又是何意?”
時余猶豫道:“想來應是要對我等面授機宜,不被他人聽到看到。只是這到底選何處為宜呢?”
二人也皆思索起來。
時余忽然一拍桌子,小聲道:“怪不得我在夢中見陳官人那處別院,便如親見一般。應當便是此處了!”
又掐指了片刻,繼續小聲道:“明夜月圓。還請二位在亥時之前到達那處別院,鎖窗插門,盡量把痕跡收拾乾淨。我將會在亥時三刻之前到。此事關系重大,千萬莫要聲張,切不可讓旁人知道。若是那守護大妖屆時發現了旁人,露了行跡,怕是我等都討不了好去。”
頓了頓,道:“聽師父說過,這位上古大妖脾氣古怪暴躁,剛才那一下,只是略施薄懲罷了。若是惹他不喜,現下風祖師又早已仙去,他怕是拚著受傷也會破開禁製,那不光我等喪命,這長石縣也岌岌可危矣。”
二人一一點頭,紛紛肅容起誓。
時余在光幕上看到二人說的是真話,心裡有些高興。
一番裝神弄鬼,計劃到目前為止還挺順利。
這密室完美殺人大戲開場,就在明晚中秋佳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