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山下,與貴派起了些誤會。”時余忍著雞皮疙瘩,話也就說得不太客氣,“所以我特意上山拜訪,來解釋一下。”
“誤會?”一道清脆蘿莉音響起,氣勢洶洶,“聽聞閣下擊碎我派弟子的劍,可有此事?”
時余循聲望去,看見是那掌門身後一人。那人身量不高,五短身材穿件青錦袍,一張尖削臉,面色青白,八字眉三角眼,也背著兩口長劍。
這聲音搭配這形象……行吧,你們自己開心就好。
不過想帶節奏?想得美。時余斬釘截鐵:“沒有!”
三角眼一愣。卜華算瞪大眼,指著時余:“你……”
“是重力。”時余嚴肅臉,“那劍不是我擊碎的,是落在地上摔碎的。”
三角眼悶哼一聲:“有何區別?那劍毀於閣下之手。”
“區別很大。”時余道,“貴派弟子不問緣由便一劍飛過來,我沒有反擊,而只是把他的劍彈上半空而已。至於劍落地摔碎,這責任可不在我。”
三角眼又一愣,看向卜華算。卜華算低頭,似乎嚅囁了些什麽,時余也聽不見。
又響起了一道禦姐音:“如此說來,倒是我派弟子唐突了。該向道友道歉才是。”
是掌門身後另一人。那人身量高大消瘦,面色黧黑,眉目端正,穿一身舊藍布袍,也背兩口長劍。
那高大漢子對時余拱手道:“卻不知閣下是如何將那劍彈上半空的?”
說完,那高大漢子似乎意識到自己問得不妥,低下頭去裝咳。
掌門也輕咳了一聲:“如此看來,應是一場誤會。閣下既已來到我派山門,便沒有站在門口說話的道理。還請進來詳談,請進請進。”
若是不考慮這位掌門的形象,單聽聲音的話,可以算是風情萬種。
時余:“……”不是想關上門再殺吧?
掌門拱拱手,就轉身往院子裡走,腰肢款擺,時余都不敢直視。
一看就起一身雞皮疙瘩。
掌門身後的兩人還候在門口。只有那卜華算,還低著頭,偶爾瞥一眼時余。
時余隻好拱拱手,跟著掌門進去。
進了山門是一重小院,鋪著石板,但大多破裂,縫隙裡長著雜草。靠牆的地方擺著些草靶木人之類,也都是傷痕累累。
正前方有一小殿,看著也不甚大。夕陽照在殿頂的舊瓦上,頗有點滄桑的感覺。
進了小殿,才發現這原來是個會客之所,中間擺了些桌椅之類。兩側稍遠的地方也靠牆擺了不少木人,廳中昏暗,滿是劍痕的木人看起來有些猙獰。
感覺是個拍恐怖片的好地方。
分賓主坐好,又有人來上茶,端了水果點心上來。剛才跟在掌門身後的兩人也落座下首相陪,卜華算遠遠站在門邊,偷偷瞪時余。
時余完全無視卜華算,看了眼端上來的茶水點心。茶具盤碟皆粗糙,只是簡單的厚粗陶而已,形狀也不怎麽圓整。
掌門拱手道:“請。”聲如新鶯出谷。
時余回禮,心裡吩咐:“質譜儀。”
【查過了,沒有毒。】
結合電磁能力、引力能力和光幕,分析物質組成,判斷食物是否有毒有害,這是花了不少心思才開發出來的能力。這是謹慎人士的必備素養,時余對此還是挺自豪的。
【嗯對對對,完全是出於謹慎。】
時余沒搭理光幕的挑釁,端起陶杯,嘗了嘗茶水。
香味不足,苦味卻頗重。隨口客氣一句:“好茶。”
掌門目光炯炯看過來:“哦?敢問令狐道友,這茶好在何處?”
時余一滯。心念一轉,微笑道:“古書有雲,茶,南方之嘉木也。其火用炭,次用勁薪;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昔有大賢曾言,苦茶,輕身換骨,久食羽化。”
掌門卻眼睛一亮,撫掌嬌笑道:“道友好見識!這茶是從祖師傳下來的喝法,我們也就一直都這麽喝,完全不知還有這些說法。”
……所以是真的這麽耿直嗎!時余心裡吐槽,面上還是只能擠出營業微笑來,連稱淺見而已。
“請再嘗嘗點心。”
時余沒抱什麽希望,拿起一塊形狀看似梅花的面點,咬了一口。
結果卻大出所料。那點心味道不錯,表層起酥,裡面似乎是用豆粉和糖混合了的餡料,可能又加了些桂花之類,清新不膩,香滑可口。
看掌門期待的表情,時余這次說了有些誇大的實話:“這點心味道極好。面皮酥香,餡料細膩清甜,豆香花香融為一體,與這茶絕配,食之令人忘俗。”
掌門一臉與有榮焉的笑:“也是祖師傳下來的製法,我們未曾更改一分一毫。”
聽起來好像對他們祖師很景仰的樣子。
時余當然知道該怎麽接話:“想來,貴派祖師定是神仙人物。”
商業互吹嘛,挺好的。
於是青蒼山掌門就愈加高興起來,吩咐掌燈備飯,請時余定要嘗嘗他們的菜式。
時余謝過。趁氣氛不錯,拉回正題:“這次我專程上山拜訪貴派,是為了解開之前的誤會。”
聽見有人哼了一聲,想來應是那三角眼。時余也不管,隻望向掌門:“我昨天路過,貴派弟子誤以為我是琅山派武人,便刺了我一劍。”
掌門輕輕擺手,笑道:“聽聞令狐道友禦劍之術高妙無比,我便知道應是劣徒之錯。今日一見令狐道友,便更加篤定了。”
時余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這是什麽判斷標準?對錯和禦劍術高低有關?
這幫人可能不是有什麽毛病。可能是有什麽大病。
“呃……”時余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說,“其實也並非全是貴派高徒之錯……”
畢竟天上掉下來個人這種事,發生頻率可能也的確不太高。
清脆的蘿莉音響起:“只是算兒那劍,也確實有些貴重,毀了卻有些可惜。”
時余循聲望去,是那三角眼。
“失禮失禮。忘了介紹,”掌門熟悉的女聲,“這是本門庶務長老,姓陳名黑虎;另一位是本門傳功長老,姓龐名青龍。”
時余咽了口口水,決定尊重他人自由選擇的權利。
好容易接受現實,時余開口:“陳長老所言甚是。所以我這次上山來,帶了一柄劍,希望能贈與卜道友。”
隨手從包裹裡抽了把劍出來,放在桌上。網上買的花紋錳鋼漢劍,烏木鞘,只花了幾百塊。用引力能力鍛打開刃,好用不好用不知道,不過在生產力落後的時代, 看著應該還能唬人吧。
這樣的東西,隨身空間裡還有好幾十把呢。
劍一拿出來,就覺得幾道目光唰地集中過來,有形有質一般。
掌門手一抖,茶水灑在衣襟上。顧不得擦拭,聲音都有些發抖:“道友,這劍……是否可以讓在下看看?”
反應怎麽這麽大?時余怔了一下才道:“自然。”
那兩位長老也湊了過來,三人小心把劍捧起來,拿到小殿門口,在夕陽下細看。卜華算也湊了過去,四人竊竊私語,時余也聽得不太真切。
只是有一句聽得分明:“快去請掌劍長老!”
卜華算嗖一下竄出去了。過了片刻,就有個煙嗓女中音響起:“我正在鍛劍呢,什麽事這麽急?”
時余不抱希望地看過去,果然見一張飛模樣的壯漢走了過來。袒著上半身,穿件皮圍裙,手裡還拎把鐵錘,儼然一鐵匠。
傳功長老的禦姐音:“師弟,快來看這柄劍。”
那張飛模樣的鐵匠瞄了一眼,渾身巨震,手裡鐵錘都掉了:“這劍……哪來的?”
掌門對時余示意了一下:“令狐道友帶來的。”
那鐵匠拋下同門,大步向時余走來,兩眼放光,還沒走到身前就迫不及待道:“道友,真是好劍!”
時余有點生氣。感覺被罵了,但是又找不到證據。
拱手道:“道友……想來定也造得一手好劍。”
“過獎過獎。”鐵匠咧著大嘴拱手回禮,有些驕傲的樣子。
“……”
感覺更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