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余微微扭頭,見兩個老頭正在交涉。人群漸漸散開了,但也沒走太遠,三三兩兩地蹲下看著這邊。見沒有人走近,便也不再去管他們,轉向面前跪著的大漢。
問道:“你是武人?”
大漢一哆嗦:“是……”
又問:“你四肢健全?”
大漢有點迷惑:“啊?是……”
再問:“你左手有六根手指?”
那漢子舉起自己左手,數了數。“……俺有五個手指頭啊。”
光幕:【基線確定。】
時余又盤問了一會兒,加上光幕的判斷,得知如下信息:
1.漢子叫張三,鍛皮境界,北方松州烏江郡烈炎派棄徒,以流竄各地幫人打架為生,倒是不算濫殺無辜。此次在附近長石縣落腳,吃飯時和其他客人起了衝突,大打出手。被村民看到,允諾五兩銀子,拉來助拳。
2.武人有鍛皮、煉骨、易筋、洗髓、凌虛、破空六大境界,傳說凌虛境可凌空飛行,日行千裡;破空境則天南海北,轉瞬即到。但當今世上已知境界最高的,是滄州鐵槍門門主趙盛東,聽說已入洗髓境。只是十幾年來都沒有出過手,沒人親眼見過。
3.這把刀是張三的師父所贈,是他唯一家當,價值高昂,值銀五百兩。
價值高昂的好刀?時余試了試,沒用多少能力就掰下一塊刀尖來。斷面青灰駁雜,看起來雜質頗多,也不是什麽好鋼。
就這也能值五百兩?賣廢鐵兩塊錢差不多。時余不信,但測謊儀表示張三說的是真話——最少他自己以為是真話。再看看張三瞪大眼睛盯著自己手裡的刀尖,像是要哭出來的悲催表情,時余也隻好信了。
大概是這刀的情感價值大於實際價值吧。真看不出來,這個粗糙醜漢居然還能有這種小心思。
在盤問張三時,倆老頭也過來了,一左一右跪在張三旁邊,頭都不敢抬。
問完張三,開始問兩個老頭。同樣問了幾個基線問題,又盤問許久,得知如下信息:
1.此處是在崇州的永昌郡,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位置。此時是大洪顯德三年。
2.兩個老頭都姓首,論輩分應該是遠房堂兄弟,都是村正。倆村子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
3.山下的村子叫首村,村正叫首正義,就是剛開始跟時余搭話的那個。山上的村子叫新首村,村正叫首正禮。
4.兩村不少人都是親戚。本來首家的老祖宗在山下聚居討生活,後來分了一支去山上,新的村子就順理成章叫了新首村。
5.近十幾年來,兩村每年秋收後都要打一場,來決定一塊地的耕種權。平時雙方小衝突也不少。
6.村民鬥毆要是有了死傷,又有人舉發的話,縣衙門就會派衙役來,就算不抓人收監,一番孝敬也是少不了的,免不了要大出血。但是若是修士、武人殺人,縣衙門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7.過去幾年山下村輸多贏少,今年首正義痛下決心,想要一勞永逸。他拿出村裡攢了好幾年的錢,派人去請琅山派的武人,打算搞個斬首行動,乾掉首正禮。
8.首正禮得知此事,連村裡老頭老太太的棺材本都翻了出來,派人去請青蒼山的修士。
9.琅山派沒答應。青蒼山答應了。
10.首正義和自己二兒媳婦有令人難以啟齒的親密關系。
11.首正禮和村頭張寡婦有超越友誼、挑戰世俗禮法的行為。
12.首正義年輕時因意中人遠嫁外鄉而懸梁自盡,被人救下後灌了大糞湯才活過來。
13.首正禮三歲時偷看隔壁小媳婦洗澡,一屁股坐到灶上鍋裡,現在屁股上還有傷疤。
14.首正禮和首正義都希望能和對方直系長輩親屬發生超越友誼的親密行為,性別不限,即便陰陽相隔也能克服。
“停停停停。”時余聽得滿臉黑線。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新手村是什麽惡趣味?不知道諧音梗要扣錢嗎!
越想越生氣,又猛地一拍手裡大刀:“住手!”
兩個正在怒罵廝打的乾巴小老頭僵了一下,噗通一聲重新跪好。
“所以你們每年打生打死,就為一塊地?”時余難以置信,“那塊地能養活多少人?”
首正義低頭嚅囁:“那地有三十多畝,侍弄仔細了,能有五十石米呢……要是豐年,全村都能吃飽,要遇上荒年,能救活不少人……”
時余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先是驚詫,然後覺得有點心酸。
雖然紙上得來終覺淺,但是生產力是真的低。
“算了,這事過兩天再說。”時余把想法拋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腳,覺得自己又有力氣了,便把刀扛在肩上。“我先去趟青蒼山,見見他們掌門。估計那卜華算說的,掌門也未必會聽。”
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村子被屠殺了啊。
“仙師還請先在我們村子休息一宿!”新首村的村正跳起來,“明天我等給仙師備好行裝,派人引路!”
“仙師是來我們村子的,當然該住在我們村子!”山下的村正也不甘示弱,開始挽袖子,“我們也有人引路!你這廝什麽意思?”
時余見倆老頭又要打起來, 隻覺得頭疼。“別爭了,我這就走。”誰知道那幫暴力修士什麽時候來,宜早不宜遲。
倆老頭都不吱聲了,互相打起眉眼官司來。
跪了半天的張三抬起頭來看著時余,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弱弱問:“俺的刀……”
時余翻了個白眼,覺得這漢子蠢得無法直視:“我先收著了。想拿回去,以後好好表現。”
張三嘴唇都哆嗦了。眨巴眨巴眼,估計是琢磨著的確打不過時余,這才罷了。
時余心裡暗笑,扛著刀轉向山下村子的村正。“這漢子就交給首村正了。”
老頭遲疑:“這位……”
時余大大咧咧道:“給他隨便找個地方住,什麽牛圈馬棚柴房的都行。隨便給他點吃的,餓不死就行。”
村正連連點頭答應。
“這幾天村裡有什麽重活累活髒活苦活,都給他乾,叫村裡驢呀馬呀的大牲口也都歇一歇。”
“每天讓他休息倆時辰就行,太多了沒必要。要是他不聽你吩咐,我從青蒼山回來就收拾他。到時候別說刀給他掰了,胳膊腿兒都給他拆了。”
時余聽著張三呼吸聲愈發粗重,心裡終於舒坦了一點。
衝上來就砍老子兩刀,還想把刀要回去,哪有那麽好的事?不把你那破刀砸成廢鐵,都算是老子聖母心泛濫了。
真當老子是泥捏的?老子是謹慎,又不是膽小。
光幕閃過一行字:【啊對對對。】
時余心裡怒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