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嘛，往往會有些心血管問題。光幕已經提示了有心律不齊，那麽偶爾胸痛也正常。至於呼吸暫停綜合征，在胖子身上就再正常不過了。

　　光幕還在刷新:【雙腿有靜脈曲張。】

　　時余又道:“敢問張員外，是否雙腿部有些紫色紋路，有些會凸起，坐的時間一長就會腿痛，有時還會瘙癢難忍?”

　　張員外望了一眼自己穿著綢褲的胖腿，臉上顯出驚恐來:“正是如此！”

　　時余搖搖頭，歎氣。

　　欲言又止。

　　又歎氣。

　　庶務長老在旁打了個助攻:“令狐道友醫術通神，我派上下皆親眼所見。”

　　張員外身體前傾，急問道:“敢問仙師，可有妙方?但需多少銀錢，請仙師盡管吩咐！”

　　時余想了想，道:“卻是並非如此。張員外切莫著急，一人生死，實是小事爾。此事牽連甚大，殊為不易。”

　　張員外半張著嘴，表情癡呆。

　　時余頓了頓，又道:“此次出山前，師尊曾對我細言，這趟遊歷將會見到的諸多征兆。這一路所見，莫不如師尊所言。今日見到張員外，便知又是應了一個征兆。”

　　張員外忙問:“不知是何征兆?”

　　時余神色黯然，搖頭道:“卻不是什麽好征兆。怕是近幾日，城中便有人要離奇出事。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平靜時光，但之後，會有更大災厄襲來，怕是眾生皆難以幸免。”

　　反正過幾天，就想辦法乾掉縣尉和那陳姓書生。就當一把預言犯好了。

　　不光張員外和鄭掌櫃，就連庶務長老也是一臉呆滯。只有郎青珞還在一邊吃點心一邊聽，完全不耽誤。

　　張員外想了想，又問:“仙師可有什麽辦法?無論要花多少銀錢，在下定然遵從仙師吩咐！”

　　時余真誠歎息:“張員外，確實大可不必。以我所見和推算，張員外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至多慢慢目不能視，逐漸喘不上氣，全身瘙癢潰爛，痛癢攻心而亡而已。我所憂心者，非張員外之劫，乃蒼生劫爾。”

　　張員外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時余緩緩道:“此番上青蒼山拜訪，便有這一層意思在其中。我輩修士，濟世救人，既已預見，便不可置之不理。青蒼山出世久矣，此番怕是也不得不再入這滾滾紅塵。便以我等修行，我等飛劍，我等性命，來會一會此劫。”

　　停了片刻，又歎道:“今次造訪貴處，原是為了此事。卻不想，此處正是張員外的產業。莫非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人力終難挽天傾?唉！”

　　時余起身，拱手道:“二位保重。還請珍惜時光，緊握今日。我等這便回山了。”

　　庶務長老沒有多問，便也跟著起身。郎青珞咽下嘴裡的點心，喝了口茶衝下去，也跟著站起來。

　　果然剛走了幾步，就聽背後傳來顫抖的聲音:“仙師請留步！”

　　時余故意又走了一步，才回身:“張員外還有何吩咐?”

　　張員外噗通一聲跪了:“還請仙師救我！”

　　時余歎道:“救一人又有何用?我所欲者，救蒼生也。只是，看來頗難了。”

　　張員外忙道:“在下也是蒼生！若仙師有辦法，任憑驅使，莫敢不從！”

　　時余靜了片刻，道:“罷了。我本不欲說，既見張員外如此堅決，便說出來吧。”

　　張員外忙爬起來:“請，仙師請上座！”

　　眾人重又坐下。這次請時余坐了主座，張員外和鄭掌櫃在末座陪同。

　　又撤換了茶點，上了新的來。

　　時余一聞一喝，便知比剛才的茶好不少。

　　青蒼山這些耿直劍修啊……說你們什麽好啊……

　　低頭想了片刻，時余緩緩開口:“思來想去，此事若有轉機，說不得還要落在張員外身上。”

　　張員外忙道:“請仙師吩咐！”

　　時余一字一句，慢慢道:“此次我等造訪貴處，乃是為了青蒼山諸道友下山濟世做些準備。諸位原已知曉，青蒼山諸道友素來一心修行，生活簡樸，對食用穿住皆不在意。雖然門中有些積蓄，但也只是視若浮雲，不縈胸懷。便如陳長老屢次下山造訪貴處，也隻選棉布，連錦緞之類，看也不看一眼。這正是我輩修士風范。只是此番，卻有些不同了。”

　　停下喝口茶。

　　見張員外緊盯著自己瘋狂點頭，時余又繼續道:“諸位見識廣博，慧眼識人，當然知道青蒼山道友一心求道。但世間氓氓，若見青蒼山道友皆如此簡樸，便往往輕視，但有令出，或陽奉陰違，或置之不理。大劫在即，這便平添阻力了。”

　　又歎口氣，道:“卻也無法。五陵公子爭誇富，百衲真人不厭貧。近來世俗多顛倒，隻敬羅衣不敬人。”

　　張員外想了想，咬牙道:“若仙師不棄，此番青蒼山諸位仙師所穿用，便均由鄙號承擔！”

　　時余微笑一下，道:“不必如此。此事有二。其一，青蒼山諸長老近期下山，需要稍作聲勢，衣著配飾便需華貴精細，所費應不菲。其二，近期青蒼山將會招收數十人手，做各種事項準備，這批人手也需統一服號，精工細作。這怎能讓貴號承擔?便如我青蒼山強取豪奪一般，絕不可取。”

　　張員外默然不語。

　　光幕跳出一行字:【血壓升得挺高。】

　　時余喝口茶，悠悠道:“便又想起一事。張員外是否有時會頭痛、頭暈，嚴重時甚至眼前模糊?例如……此時?”

　　張員外猛然一驚:“仙師果然神通廣大！便是此刻，在下就有些頭痛頭暈。”

　　想了想，又道:“在下這些年來，倒也攢了些家底，不缺吃用，偶爾也施粥救貧。仙師身份高貴，都自不惜身，下山濟世救人，助蒼生渡此劫，在下又有何可惜！便在此立誓，若仙師不棄，只要張某尚在世間，今後青蒼山所穿用，無論何種質料手工、無論多少人，全由鄙號一力承擔！還請仙師， 讓張某也出份力，助蒼生！”

　　挺精明啊這胖子，知道加個時間限定。

　　時余大笑拍手，道:“果然！出份力，助蒼生，此言一出，轉機就落在張員外身上！張員外雖是凡人，這膽色豪情也不輸修士，果然未讓我失望！”

　　張員外先是一喜，又一臉茫然:“不知……仙師這是何意?”

　　時余肅容道:“世間眾人命途，便如無數分岔道路，彼此縱橫交錯，便如蛛網一般。每個路口選擇不同，便帶來不同命途。張員外方才的助蒼生一言即出，便讓命途為之一變。自己命途一變，自然會讓周遭人等命途也變，如此一層層便如風吹水波，蕩漾開來，未來便未必沒有轉機。不妨請張員外回顧上半生，直至今日，是否全來自幾個關鍵選擇?”

　　張員外想了片刻，也肅容拱手道:“平日未曾想過，方才一想，才發現正是如此！多謝仙師指點！”

　　時余笑著客氣幾句，便道晚上回去推算，明日再來拜訪，看看是否能讓張員外減輕些症狀、甚或重獲健康之類。

　　張員外大喜，起身請諸人下樓選衣料，盡挑華貴的逐一介紹，殷勤備至。

　　時余便也樂得清閑，請張員外鄭掌櫃幫忙拿主意，庶務長老提意見。

　　剛才說得有點口乾，剛喝口茶，就見門口施施然進來一人。

　　時余一愣。正是夢裡那書生！

　　那收留了郎青珞、又將她送給縣尉蹂躪的人渣書生！

　　時余被茶嗆了一下，猛咳兩聲，大喝一聲:“陳友仁！”

　　連那書生在內，眾人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