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似乎是從前院傳來的。

　　時余一路急奔過去，剛繞過小殿，就見院子裡圍了一圈人，舉著幾支火把，默默低頭站在滿天星光下。

　　像是什麽詭異的儀式。

　　仔細看了一下，都是青蒼山的人，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又聽到“咚”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啊！”一聲痛叫，正是從那圈子裡發出來的。

　　時余跑到人群外圍，看到地上趴著一人，旁有一人正掄著一根大木棒，高高舉起。

　　舉著棒子的人身材不高，正是庶務長老。

　　時余忙道:“陳長老且慢！”

　　庶務長老手裡的大棒硬生生頓住，轉向時余。

　　傳功長老拱手道:“我等在此責罰卜華算，倒是不想驚動了令狐道友，多有得罪。”

　　不是，你們偷偷打孩子……

　　……這麽好玩的事不叫我?

　　過分了啊。

　　換個角度考慮，這些人的執行力倒真是強。

　　打孩子都不帶過夜的。

　　時余想了想，拱手道:“貴派賞罰分明，我深深佩服。只是還有兩事，還請陳長老斟酌。”

　　陳長老放下木棒，對時余拱手。

　　時余道:“其一，是責罰完後，若是不破皮的話，明晚便應以熱酒揉搓排打的部位，免得淤血不退。應每晚這般揉搓一回，連續三日。”

　　庶務長老應下。

　　時余又道:“第二件事，是不應在地上排打，地面太硬，可能會硌壞骨頭。”

　　庶務長老有些困惑:“那……該如何?”

　　時余一笑，牙齒在火把的光芒下閃閃發光:“以厚布巾裹在手腕上，再以粗繩系於手腕，將要責罰的弟子吊在房梁上。還應先以開水衝泡木棒，除去灰塵汙物，並在排打時褪去其褲，免得萬一有傷口，布片粘連，容易生病發燒。”

　　雖然自己有碘伏和消炎藥，就算發燒問題也不大，不過這種事能免則免嘛。

　　庶務長老恍然道:“貴派行事面面俱到，在下受教！”

　　有幾人跑了開去，剩下的魚貫進入小殿，點起燈來。

　　各司其職，井然有序。時余暗暗點頭。

　　庶務長老拎著卜華算，走進廳去。過了片刻，便聽見廳裡的哭叫聲。時余看過去，見卜華算被吊在房梁上，袍子掖在腰間，褲子落在地上，露出白白的屁股和兩條小細腿，正痛嚎不已。

　　一群人在旁邊圍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庶務長老持木棒猛擊其臀，打幾下就停下來，抹一把臉。

　　時余心裡不免有些不忍。

　　唉，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啊。

　　看不下去看不下去。

　　我真是個君子啊，時余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好評。

　　光幕:【啊對對對。】

　　時余不理光幕，拖著探頭往廳裡看的努……郎青珞往後院走。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看這麽白……這麽慘的事情！

　　把郎青珞帶回房間，給噘著嘴的小姑娘一根山楂卷吃，請紅狐狸教她幾個常見字，自己找了碘伏、繃帶和消炎藥出來。

　　出門站定，等到前面再沒慘叫聲傳來了，才施施然走過去

　　見幾個弟子正抬著一張門板，卜華算趴在上面，庶務長老和傳功長老跟在後面，正往卜華算的房間走。

　　時余便也跟著過去。

　　眾人把卜華算放在床上，時余點了幾盞燈，仔細檢查了一下。

　　庶務長老力量用得很有分寸，果然只是打到青腫。沒有傷口，不過難免有些滲血。

　　剛才還是白色的屁股現在青的紅的胖了一圈，時余看得有趣，隨手戳了一指頭。

　　卜華算嗷一聲，在床上平平蹦起一尺多高。

　　嗯，看來青蒼山的鍛體術果然厲害，趴著都能跳起來。

　　時余面色嚴肅，對兩位長老點點頭:“如此甚好，看來沒有傷到骨頭。”

　　拿鑷子夾了碘伏棉球，給卜華算塗了一遍，把瓶子遞給庶務長老道:“此物是用來消毒的，塗在小傷口上再用煮過的乾淨布匹包扎，往往可以防止發燒生病。待用熱酒揉搓推拿後，若是有出血，便應再塗一遍。便贈與貴派吧。”

　　兩位長老謝過。卜華算也艱難抬頭，拱手說謝過令狐真人。

　　時余又道:“說起來，此次差池，歸根究底還是年輕人經歷甚少，口無遮攔，害人害己不說，累得龐長老也跟著跑了一趟。以後在縣城的店開起來，小朋友不妨跟著歷練一段時日，想來也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問題了。”

　　兩位長老答應。時余又與幾人聊了幾句，便告辭回房。

　　心情舒暢。

　　助人為樂，日行一善。

　　甚好甚好。

　　回到房間裡，見郎青珞正半趴在地上，和紅狐狸頭碰頭說話。

　　見時余回來，少女抬起頭來，從嘴裡揪出半根山楂卷，抹了幾道黑灰的小臉上一臉得意:“你們洪國人的字也不難嘛！”

　　時余笑笑，問:“都學了哪些字了?”

　　少女伸開手，手指黑黑的:“五個字！”

　　石板地上用木炭劃了一堆橫橫豎豎，勉強能看出是一到五五個字，寫了好幾遍。

　　時余覺得眼角有點跳。

　　在我屋裡地上用木炭亂畫！就學了五個字！還把自己弄得跟花貓似的！

　　……哦，的確也沒給她們紙筆……紅狐狸也只有爪子。

　　那沒事了。

　　想了想，拿出一張打印紙和一支鉛筆來。

　　讓光幕打開簡繁對照，照著寫下一列字來。

　　“我叫郎青珞，是喜歡狼的女孩，來自西南大山，要清洗時余房間的地面。”

　　讓少女跟著一字一句讀了幾遍。記熟以後，讓她回房間自己練，明天檢查默寫，以及清洗地面。

　　少女一番抗議無效，癟著嘴走了。時余愈發覺得心情愉悅。

　　這才哪到哪啊。

　　學習的苦，吃了才知道……還有更多苦要吃。

　　慢慢來吧。時余暗笑了一會兒。

　　沒事做了，先睡覺吧。

　　大約是今天沒有初次見面的人，夜裡連夢都沒做，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時覺得精力充沛，處處皆可愛，無物不鮮豔。

　　來到這個世界幾天，這是頭一次感覺自己這麽生命力飽滿。

　　不對……就連之前的世界也算上，這種高質量的睡眠也不多見。

　　眨眨眼，起身。

　　就連這舊屋子也看起來更順眼了，狐狸的皮毛顏色也明亮了不少，像是加了什麽濾鏡。

　　小狐狸看起來睡得正香，小腳爪還動了動，不知道是在做什麽夢。

　　大概是美夢吧。

　　嗯?做夢?

　　之前做的夢裡，沒有關於狐狸和白蛇的！

　　時余稍微驚了一下，又仔細想了一遍。

　　的確，之前做的夢裡，就連只打了半刻鍾交道的張三都夢到了。

　　但是這幾天和白蛇、兩隻狐狸相處的時間，明顯更長，但卻沒有夢到！

　　時余在心裡問光幕:“怎麽回事?”

　　光幕緩緩給出答案:【不知道。】

　　時余又問:“妖有什麽不同?”

　　光幕刷新了一下，答案不變。

　　時余想了想，又問:“那天，你說妖的腦電有趣，是什麽意思?”

　　光幕停了一下，才顯示出字來:【和人的腦電不一樣。】

　　這不廢話嗎！

　　時余再問:“和靈力有關?”

　　光幕過了一會兒才給出回答:【還需要更多觀察。】

　　行吧。慢慢探索吧。

　　此事也不著急。反正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時余握握拳，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計劃做好了，孩子也打了，就該開修行研討會了。

　　然後，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