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平跪地不起，顫顫巍巍道:“在下……”

　　時余掃了一眼街上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朗聲道:“青蒼山諸道友修行精深，雖然武力尚強於我，但與人為善，慣不與人爭。我華山並非如此。雖我華山也秉持救世濟人之念，以慈悲為懷，可也並非可以隨意欺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停了片刻，一字一頓道:“我。便。殺。人。”

　　話音一落，周圍人等只聽轟地一聲，便覺得似有一陣大風迎面而來，頭髮衣袂齊齊向後飄飛。

　　激起驚叫聲一片。

　　剛才見那潑皮躲在石平背後時，時余就想清楚了。

　　石平想讓這幾個人來試探，看看他武力如何，有沒有可能被壓製甚至擒獲。

　　若是他出飛劍，說不定還有一兩個悍勇的會死死握住飛劍，就如夢裡所見的卜華算的死法一般。

　　石平應該也說過自己會在附近埋伏，若是有事會及時衝出來救場。那潑皮也是相信石平會保住自己，才會躲在石平背後，而非繼續奔逃。

　　畢竟常理來看，強龍不壓地頭蛇。

　　石平估計應也想過幾種結果，但沒想到時余出手如此快，一招間就將這幾人手臂膝蓋都廢了，連飛劍都沒出。

　　這才慌忙衝出來，以為時余性情溫和，好歹不會讓他太難看。

　　卻是沒料到時余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時余出手前卻已經想明白了，若是不震懾一下，以後麻煩更多。就當是為青蒼山的豆腐生意做點鋪墊，免得什麽阿貓阿狗都來覬覦。

　　時余環視眾人一圈，見眾人皆是驚懼好奇，便對石平道:“你可還有話說?”

　　石平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仙師……仙師恕罪……是小人約束無方……小人本讓他們來拜見，說小人稍後前來拜會仙師，卻沒想到他們竟敢自作主張，冒犯仙師……”

　　後半段說得倒是挺流利，應該是早有腹稿。

　　時余挑眉道:“哦?那是我誤會了?”

　　石平砰砰磕頭:“不敢不敢！是這些潑皮愚鈍，生了雙狗眼，看不到真人！小人回去定然好好教訓他們！定然好好教訓！”

　　時余冷哼一聲，剛要說讓他不要侮辱狗，就聽人群外喧嘩起來，有人叫道:“讓開！讓開！”

　　不多時，人群分開，吳縣尉帶著幾個皂衣捕快大步走了進來，也不管地上幾人掙扎慘叫，先對時余拱手一禮:“見過令狐仙師！”

　　身後幾人也齊齊施禮。

　　來得到快。算一下縣衙到這裡的距離，這縣尉應該本來也在附近。

　　看來這縣尉也有合謀。

　　時余看過去，沒見那懶洋洋的王捕頭。

　　那這幾個捕快，應該也是縣尉一路的人。

　　又看看圍觀人群，果然看到那陳姓書生也在角落，正抻著脖子看過來。見時余正在看他，那書生一縮脖子，躲到人後去了。

　　這陳姓書生也參與了。

　　時余拱拱手，淡淡道:“見過吳縣尉。”

　　縣尉這才環視了一圈，問石平:“出了何事?”

　　石平哆哆嗦嗦抬頭，道:“是在下約束不力。這幾人平日就有嫌隙，今天當街鬥毆，各有死傷。卻是在下家事，驚動縣尉了。”

　　這段話嘛……顯然也是按劇本走的。

　　那麽這縣尉應該是來救石平的。

　　縣尉點點頭，道:“管好你的人！”

　　便不再管他，對時余拱手道:“昨日有幸聆聽仙師教誨，受益良多。既然今日偶遇，如此有緣，不知仙師可否讓在下做個東道?”

　　果然。

　　時余笑道:“謝過吳縣尉盛情。既是有緣，便不差這幾天。我與這石平尚有些小事未了，縣尉貴人事忙，便請先忙公事。過兩日，再與縣尉把酒言歡。”

　　縣尉想了想，道:“本縣頗為安寧，倒也無甚公事可忙。那在下便在此陪仙師吧，剛好觀摩仙師手段。”

　　看來還真有幾份兄弟情。只是不知是不是塑料的。

　　時余也就不管縣尉，對石平道:“起來吧。”

　　石平渾身一顫，戰戰兢兢站起來。

　　時余道:“抬起頭來。”

　　石平緩緩抬頭，眼神閃爍，像是想看時余又不敢。

　　時余慢慢走過去，盯著石平的臉，忽然奇道:“咦?”

　　那石平剛才頭皮被劃破，又在地上呯呯磕頭，抬頭紋都被血糊了一片。

　　時余緩緩伸指，向石平額頭而去。

　　石平渾身劇震，卻絲毫不敢動。

　　身後有人大叫:“仙師不可！”

　　聽起來好像是那縣尉的聲音。

　　時余不理，手指從石平額頭抹下一滴血來，在陽光下細看。

　　又閉目掐指了片刻，才轉向縣尉，道:“吳縣尉可知，你這結義兄弟，本來不姓石?”

　　縣尉微露驚詫，拱手答道:“卻是不知。”

　　時余笑笑，喃喃念了些“東南西北風，發財帶紅中”之類的話，才轉向石平:

　　“足下原本的姓，應和方向有關。這卻是有些奇了……”

　　石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時余又看了一遍石平的臉，目光落在他缺了一塊的耳朵上，這才拍手道:“原來如此……正是少了耳朵。你應該姓陳！”

　　此言一出，石平猛地一顫，望向時余的目光裡全是驚懼。

　　時余又道:“以我方才推算，足下本來的名字，應和明亮、日光之類有關。只是殺孽頗重，便如光亮之上蒙了塵。又改了名字，如此一來，便與命中原有之大富貴擦肩而過了。”

　　伸手拍拍石平的肩膀，順便把手指上的血擦掉，歎道:“可惜，可惜。足下還請好自為之，多行良善，也許還有轉機。”

　　又轉身對縣尉拱拱手，便自朝著張記綢緞店走去。

　　圍觀眾人為他讓開一條路。時余走過去，一路對眾人點頭微笑，表情溫和可親。

　　仿佛這幾個掙扎慘叫的人和他完全無關。

　　眾人皆拱手躬身，有些微小聲音說“仙師”“見過仙師”之類。

　　見張員外、鄭掌櫃和郎青珞還站在門口，面色皆有些發白。

　　時余微笑拱手，面色和緩，語氣恭謹:“不知可否勞煩張員外，為在下準備一盆洗手水?”

　　張鄭二人忙答應不迭，請時余入內。

　　時余轉向街上正望著他的人群，朗聲道:“在下這身衣服， 便是在這張記訂做的。張記價廉物美，服務周到，衣服舒適合身，在下無一處不滿意。諸位若是想要購置布料、做衣服，便應來張記才是。”

　　做了個口播廣告，這才舉步進店。

　　一進店，門外便聲浪驟起，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時余安慰了諸人幾句，在後院洗了洗手，鄭掌櫃又遞上一塊布巾。

　　時余邊擦手，邊對旁邊站著的張員外笑道:“不知我這身衣服，用料是否華貴?”

　　張員外忙擺手:“仙師不必介懷，不必介懷。”

　　時余知道他誤會了，便溫和笑道:“我只是想，剛才我在街上說了兩句話，接下來怕是會有些人來購置這衣料，或者訂製類似成衣。昨日談到以用戶定價，若是二位有興趣，便不妨以此小試牛刀。”

　　張鄭二人這才恍然大悟，連連稱是。

　　時余又道:“好奇能促進購買欲，稀缺也是。今晚諸位都不得閑，不如就此歇息，稍作斟酌，過一兩日再開門。”

　　張鄭二人想了想，便面露恍然之色，拱手道謝。

　　這商業意識，可比青蒼山庶務長老強多了。

　　時余又和二人聊了幾句，這才和郎青珞走出門去。

　　街上那幾個潑皮已經不見，留下的幾片血跡，也被或多或少撒上了些泥土。

　　只有那木柱上嵌著的腰椎骨，還在原處。

　　路上注視他們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不少。有人見他們過來，遠遠便躬身拱手。

　　時余一一點頭微笑，心想出名真是麻煩。

　　不過……也許也能變成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