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三爺確實受苦了。
掌心雷的威勢驚人,但三爺用出掌心雷之後當場昏死,當真是被逼急了才出的手。
“金子,先把三爺帶到屋裡休息!”
范有命隨手找了個醃製鹹菜的壇子。
鬼影一死,那淤泥的腥氣幾乎消散,聞起來和河底的普通淤泥無異。
這還和你客氣?
將淤泥連著土鏟進壇中,再封上一層土。
打包帶走!
捧著壇子小跑進屋,透著最後一絲門縫小心觀望片刻,才輕聲合上房門。
囑托金子先照看下三爺,然後直接進入斬仙台!
雷乃天地之陽極,任他魑魅魍魎,抵抗不住絕對會魂飛魄散,但斬仙台上依然跪著披頭散發的鬼影。
正應了范有命之前的猜測,被拘來的是善惡因果、道行修為,而非魂魄。
奇怪的是,這邪祟手上竟然還捧著那淤泥!
沒空思考其中緣由。
走馬燈匆匆而過,鬼頭刀立斬鬼影。
鬼影的生平中,只有淤泥和一間破茅屋讓范有命多看了兩眼。
誰能想到。
亂葬坡守山頭的跛子吳,竟然是手下有厲鬼無數的禦道人!
驅鬼殺死的人,就算不葬在亂葬坡,也是在附近的“風水寶地”。
無論下葬還是守墳,多少都會找跛子吳幫忙,接觸屍體一點不顯眼。
於是被跛子吳害死的人被主動送到他身邊,收取煞氣輕而易舉。
只是范有命仍未知道,禦道人收取煞氣到底為了什麽。
此前猜測他真正的手段並非煉鬼禦鬼,只是為了取煞氣便宜行事,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禦道人分明在禦鬼的好手!
話又說回來。
陰氣與煞氣天生相克,禦道人到底有什麽圖謀?
百思無果,他看向鬼影剛剛跪著的位置。
這次收獲,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三年又六個月的道行,竟然超過馬大了。
鬼影,行!
但鬼影已經算是鬼修,又沒有化作陰魂時的天生小神通。
一身陰法完全不適合范有命,以至於直接沒有出現在黃紙上,更不能為他所用。
除此之外,就剩那灘淤泥了。
沒錯,鬼影被斬後消失不見,淤泥竟然留在了斬仙台上!
“這淤泥是禦道人煉製的寶物陰泥,怎的也能上斬仙台?”
鬼影的走馬燈中,禦道人將淤泥交給了它,使得實力一般的鬼影有了張底牌。
這淤泥也不知是哪條河底的千年老泥,位於沉屍之處,陰氣極重。對鬼影這種鬼魅邪祟來說,如果是自己使用,就仿佛壯陽丹一般,不對,壯陰丹。
而且,是藥十三分毒。
用完之後不死也陰魂大損,沒個一年半載恢復不了。
要是被他人用來攻擊自己……
那可就是陰氣侵蝕,連玩陰氣的陰魂都難以抵擋。
淤泥的作用驚人,范有命又缺少對敵手段。
老實說,他饞了。
“總不能是讓我把這淤泥給斬了吧?”
范有命彎腰細嗅,出現在斬仙台上的淤泥全然沒有異味,也沒有被陰氣迸發的跡象。
出於對斬仙台的信任,他直接伸出手指,緩緩戳向淤泥。
斬仙台上的淤泥終究不是實物,伸手觸之,五感不動,卻又有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這寶貝要和他的神魂有所交融!
“這是……”
“法寶認主?”
范有命雖不了解這種情況,但能感受到並非是淤泥要侵蝕他的神魂,更沒有什麽泥靈老爺爺想李代桃僵。
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禦道人和法寶間的聯系,已被方才的一刀給斬斷!
無主法寶直接碰上神魂,自然該認主了!
“該是如此,該是如此!”
“道行修為都斬得,法寶上幾縷禦道人的神魂又算得了什麽?”
我觀此物與我有緣!
范有命大喜,當即從指尖催出一滴“鮮血”。
神魂自然是沒血的,這滴血便是一縷神魂所化。廢這番功夫的原因無他,滴血認主的儀式感!
這縷神魂落到淤泥中,斬仙台再次空無他物。
一股掌控感油然而生,不過不是在斬仙台中,而是在現實裡。仿佛除了神魂正身之外,還多了具身外化身,如臂使指!
范有命等待不及,半空飛升,重歸現實。
裝著淤泥的小壇咚隆抖個不停,表面封著的泥土猛然炸開,淤泥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中,攢成拳頭大的小球在掌心咕嚕翻滾。
范有命沒主動催動淤泥,腥臭便傳不出來,但其中蘊藏的陰氣讓他心驚不已:
“難怪吞下淤泥就讓鬼影實力大增,想必這淤泥在禦道人那也算是難得的寶貝。”
他嘿然一笑,禦道人定然想不到,鬼影竟然命喪於此,連寶貝都被人奪了去,想靠上面的神魂氣息追蹤都辦不到。
心滿意足地準備給淤泥換個容器。
待抬頭,正看到金子張大嘴巴,眼中閃過驚慌。
范有命手裡還攥著淤泥,憂心道:“金子,三爺不行了,還是你發現了不對?”
擔心三爺情況惡化,半夜想找合適的郎中可不容易。
又擔心是金子發現了禦道人還有其他後手,隻說這時,還是敵暗我明。
金子看著他的手:“有命哥,你怎麽玩屎?”
“……”
范有命突然釋懷地笑:“你小子,算了,倒也提醒我,現在還不到放松的時候,我得去一趟張皮匠那。”
抓緊時間將淤泥換到平日裝酒的葫蘆裡保存, 系於腰間,一時底氣大增,剛剛湧起的緊張驅散不少。
誰敢言我不是修士?
要道行有道行,要法寶有法寶,豈非這世間一等一的仙家?
腰系陰泥,背負煞刀,雙臂如鐵,目光似電。
禦道人現在立馬到他跟前也得吃一口老泥!
整裝待發,范有命再次囑托金子:
“我出門去皮匠胡同找幫手,要是有仇家找來,你不必硬抗,帶著三爺跑,安全了再來找我。”
這些事本和二人無關。
范有命自然不希望他們因此出事。
“好!”
金子鄭重應下。
范有命不疑有他,剛才在院中就看出來,金子在生死大事上非但不傻,反而算得上頗有急智。
他安心轉身,徑直向外走去。
遲則生變,鬼影死了禦道人未必知道,但和淤泥之間的聯系消失想瞞也瞞不住,為求萬無一失,得盡快找幫手。
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范有命昂著首,不複關門時的謹慎,猛地拉開房門。
不曾想,剛開門竟與人四目相對!
一張臉,青面獠牙;再瞧指尖,尖長黢黑泛著寒光。
身前傳來腐臭的味道。
范有命倒吸一口涼氣,竟然有些渾噩。
並非是被熏的,而是煞氣撲面,再加上陣陣屍臭,使他心神震蕩。
好在一股清涼之意自靈台流轉,使他立刻恢復神智,才避免陷入危機。
清醒過來,范有命目光一凝,哪裡還不知道來的是什麽東西。
綠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