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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我就是死不了》第2章 鈍刀子割肉
  李舵頭的一聲吼,把狗娃從瀕死的處境中解救出來。

  少年們聽見也不惱,隻笑嘻嘻地解釋。

  拉繩子的人說:“呀呀,狗娃太髒了,給他洗洗,雖然我們幾個小子粗手粗腳的,但總不會失了分寸,李舵頭您放心吧。”

  正說著,少年稍一使勁就把輕飄飄的狗娃從海裡拽了出來。

  狗娃隻覺得天旋地轉目眩神迷,而後聽得嘩啦啦的一陣響,身子順著腰上的力道破水而出,凌空不過兩秒,“啪”的一聲砸在了板上,摔得他痛不堪忍,只不過在海裡泡的骨軟筋軟,倒不至於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頭髮成綹狀黏在一起往下‘滴答滴答’的落水珠子,本就胡亂拚湊而成的衣衫隨著海水的波動飄走了幾片,更不蔽體。此時陽光正烈,衣物遮不住他渾身上下覆滿的鱗片。那鱗片有大有小、有密有疏,有的黑沉沉,有的白森森,左一塊右一塊,泛著冷洌洌的光,瞧著讓人一陣寒惡、直犯惡心。

  他趴在地上打哆嗦,趁著咳嗽的間隙大喘氣,手握成拳頭,三五不時錘錘地,忽然覺得自己又是死犬又像死魚。

  他聽見那幾個捉弄他的罪魁禍首商量著要砍了他的小腿燉肉吃。

  “咱們都吃了幾次了,要不算了吧,也不好吃。”

  “不行,他次次斷骨再生,我們吃了他的肉,說不定能跟他一樣。”

  “這是這小子的機緣,我們強求不來的,修得仙術要是這麽簡單,人吃人就能成神仙了!”

  “可是……媽的,”主張吃肉的人氣不過,一腳踹過去,給狗娃翻了個身,嘴裡還憤憤不平:“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不是我們?他是個什麽東西,他為什麽有這大造化,他憑什麽!”

  喘了幾息,他伸手對著狗娃的臉指指點點,視線環顧四周,一字一句說:“他如今就有這番造化,長此以往,哪還有我們的活路,乾脆我們一不做二不休,殺死他。”

  “別…唉,算了,勸不住你們,總而言之,光天化日不能傷天害理,他好歹是一條命,你們夜深人靜再隱秘下手。”

  狗娃順勢一躺,眼睛一閉,懶得看那些猙獰的臉,毫不在意自己的腿會不會斷,只在聽到自己的命時顫了顫眼皮。

  船工大多是明山脈薑氏手下附庸,按月領取份例。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些船工總是費了心思的投機鑽營,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發財的機會,自從四年前在海上靈山撿到相貌醜陋怪異、不能人言的狗娃,每每靠岸便牽著狗娃去耍雜技,掙幾個打賞錢。

  前兩年狗娃尚小,隻翻滾爬行或打躬作揖,便能贏得聲聲叫好,近兩年狗娃長了身板,便開始表演胸口碎大石、銀槍刺咽喉。

  有些心善的看不過去走了,有些趕著給賞銀勸著早些收工。

  看有銀子賺,船工下手越狠,下手越狠,越有銀子賺。

  只是苦了狗娃,次次皮開肉綻、遍體鱗傷,在船上遭受的拳腳與這相比竟然也不值一提。

  他體質奇特,只要不斷氣,就能斷骨重生,白骨生肉,於他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禍。

  這次到了嘉寧渡口,船工們定不會放棄這到手的銀子,當即支使了兩個面龐白淨、年輕力壯的兄弟,押著狗娃下了船。

  一路吆五喝六,左衝右撞,七轉八拐,過了四五個長巷,做足了噱頭,來到永寧大街,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停在一個四通八達的岔路口。

  左側矗立永寧酒樓的一角,雕梁畫棟、珠光寶氣,眼望著高聳入雲,登高手可摘星,樓內傳來絲絲弦樂,令聞者有羽化登仙之感。右側商鋪林立,人歡馬叫,左鄰右舍無不開顏。

  自從入了主街,狗娃不顧掩飾自己醜陋的面貌,昂首四看,合不攏下巴,一時失神,眼裡隱隱有水光流轉。

  二位船工走水路有些年頭了,仿佛對這場景習以為常,瞥到狗娃癡憨的神色,不禁互相撞了下膀子,仰天哈哈大笑。

  見看熱鬧的人夠多了,船工唯恐怠慢,清了清嗓子,抱拳就喊:“在下李三李四,明山脈人氏,初登貴寶地,領著我們二人的小寵,鬥膽獻醜,希望各位老爺少爺、夫人小姐,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說完,李三用手攥住披在狗娃身上的大麻布袋,用力向斜後方一扯。狗娃脫掉了破衣爛衫,全身上下隻穿著一條短到膝上的褲子,醜態畢現。

  四周議論紛紛。

  “哎呀,這是什麽妖獸啊,我還從未見過呢!”

  “主家是明山脈,想是南方小仙門帶來的,不能害人。”

  “這哪是什麽怪物,明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應當是被這些耍雜技的施了什麽障眼法來誆騙我們,造孽喲!”

  聽見沸沸揚揚的議論聲,李三李四愈發滿意,嘴角怎麽壓都壓不平。

  李三反扭著狗娃的胳膊用勁下壓,狗娃被押著跪坐在地,張開胸膛,整排肋骨都凸了出來,隔著薄薄的一層皮,呼之欲出。

  李四抽出一把匕首,在手中翻了幾個花樣,將刀放在狗娃胸膛處比劃,挑了最中間的一塊地方,拿刀尖輕輕挑起來。他扭頭,說:“誒,諸位可看好了,小的可沒使什麽障眼法,小的也不會那仙術。”說著,匕首直直往下割裂黑鱗,也破開皮肉,試探著到了淺淺一層,手腕半翻,傾斜著匕首上下拉鋸,半天不見進益。

  疼痛感簡直要把狗娃撕裂,刀像是在他心上刮,他一個勁的打顫,咬緊牙關,不肯泄出一絲呻吟。

  李四故作驚訝,向看客們解釋:“對不住啊各位爺爺奶奶,刀許久未用鈍了,又因今日太匆匆,小的忘了磨刀,讓各位久等,望各位見諒。”

  他用兩指提著匕首沿著人群走了一圈,回到原位,左手撚起剮出來的皮,右手斜著匕首繼續上下拉鋸,雙手齊用勁,半是撕半是割,終於從狗娃胸膛上弄下來一塊肉, 有掌心大小,連皮帶肉。

  狗娃感知到酷刑的結束,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眼睛眨也不眨,愣愣的盯著那處傷口,看如注的血流一齊湧入小腹,不多時,他的眼睛輕輕一眨,一滴眼淚整好落在傷口處,像往上灑了鹽,痛感更強烈,如不是親眼盯著,他以為李四又把刀尖插進去攪了攪。

  見此慘狀,旁人以為李四失誤,怕狗娃血盡人亡,忙差人去找大夫前來包扎,李四謝過好意,擺擺手全給推拒掉。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血漸停,新鮮的紅肉邊緣處結了一層薄薄的褐色痂。周圍不少人被這異象驚得瞪大了眼,嘴裡念叨著:“怪哉,怪哉。”

  李四將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才解謎般的開口:“諸位有所不知,我這小寵皮肉上的傷口,不論大小與輕重,天然的不藥而愈。”

  人問:“當真?”

  李四答:“自然。”

  人問:“斷臂斷腿如何?”

  李四答:“不肖十日,斷骨重生。”

  人問:“抽筋剝皮如何?”

  李四答:“不過月余,複舊如初。”

  人又問:“砍頭挖心呢?”

  李四稍加思索,篤定言:“小的雖不曾試,但保準不會傷其性命。”

  發問的人聽到這個回答,搖頭朗笑,手指頭隔空點著李四說:“呀呀呀,你這小輩大言不慚,信口胡謅啊,哈哈...”

  李四也不惱,回以一笑,捏拳緊了緊袖口,說:“小的所言是真是假,馬上見分曉。諸位先看胸口碎大石,還是銀槍刺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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