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道障眼法,”季雪松抬頭望著山門上三個大字,嘴裡不住感歎著,“東城住了二十三載,竟不曾聽聞還有個拂雲山!”
兩人邁進大殿,裡面已有幾人在等著,有人一臉惶惶不安,有人來回踱步,還有人借著此地靈氣濃鬱,乾脆盤坐下修煉起來。
“歸海小兄弟,事已至此,不如修煉一番。”季雪松湊來腦袋低聲道,目光直直盯著殿外。
“我看那殿外的雲霧實在不賴,便想著去捉幾道煉了,你且在這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徑直走向外面,尋了一團濃厚的霧氣,竟直接坐下來,開始閉目吞煉。
張歸海卻沒有這修煉的心思,心裡仍擔心著家裡不說,這裡也並無可供他吞納煉化的潮水。
那片靈池興許到是可以一用,但這是人家地盤,他又是被人當雞仔一樣信手抓來,不敢妄動。一瞧便知那靈池絕非凡品,絕非他能染指之物。
隻得原地盤坐下,手上掐個小印,調息起體內的靈力。
不知多久,隻感到肩膀被人一拍,張歸海脫離入定,只見季雪松正站他身邊,歪過腦袋悄聲道:
“快起身。”
這才看到大殿內已站了一片人,個個直直站著默不作聲,皆看向位於人群正前方的白袍男子。
張歸海順著眾人看過去,男子正是捉他來的那人,面露淡然微笑站在眾人前,手裡還在把玩著玉佩。
“今日匆忙,多有得罪,還請諸位理解一番。”他開口道,聲音溫潤。
“掌門尚在閉關,在下是其大弟子陳江秋,今日由在下為諸位解惑。”
“二十三位剛才的表現,我拂雲山都看在眼裡,皆是勇武聰慧之人,甘願為了家族、為了他人挺身而出!”
陳江秋說著面色一沉,聲音越發沉重起來。
“今日接諸位前來,卻是有一事意欲相告,好讓諸位知曉,赤淵在這十多年間,向東擴張了七裡。”
這話一出,眾人一陣嘩然,只在心裡合計一下,如若此話屬實,不消兩百年,東城就會被赤淵吞沒。
陳江秋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
“在座都是修行之人,自然不會受那赤淵荼毒,但諸位的家人可就不一樣了,一旦身入赤淵,落得什麽下場自然都清楚。諸位壽命悠長,想必誰都不想看見那天的到來。”
“即便再往東還有洛邑、高頃、周平、伯山幾座城,但再過幾百栽,天下將不會再有淨土。”
陳江秋一抖衣袖,用靈力在空中勾繪出三個銀白字符。
【拂雲詔】!
此符一出,磅礴靈壓蔓延開來,壓得下方眾人靈力流轉猛然一滯。
“此乃我拂雲山掌門‘玄清道君’的符令,在下隨後所述之言,也是得到道君授意的。”
“今日請諸位來,正是為了安排各位前去赤淵,去好好探一探真相!”
下方人群騷動,紛紛交頭接耳,有一道渾厚粗重聲音響起。
“依我看,是拂雲山存心授意瘋人進城,叫我等修行者現身應戰,好讓你們一一捉來害了!”
陳江秋又溫和笑起來,面上不露一絲慍色。
“道友言過其實了,我拂雲山不欲惹凡塵煙火,向來不入世,怎會行此孽事?方是見了城內火光衝天,生靈塗炭,這才決定出一次手。”
“拂雲山早就有召集東城豪傑的打算,無奈諸位藏的嚴實。恰逢東城門破,我幾人便借此將諸位接來。至於東城也請各位安心,我已遣人收拾得乾乾淨淨。”
“此行前去赤淵,我拂雲山卻不叫諸位白白涉險。”
陳江秋說著,喚上一人來,那男人身材矮小,一頭烏發卻長,亂蓬蓬散著,幾欲垂到地面。一身白袍蠻合體,手裡持著一青白葫蘆。
“叫各位見笑了,此人名為李烏,乃是一崖上頑石所化,品行不差,道君便收了來當宗內的道童。”
“李烏,勞煩給諸位遞上仙丹。”他吩咐道。
李烏不出聲,隻將手中玉葫輕輕拔開,那葫嘴湧出一道金紅霞光,飄出一股丹藥香。隨後六十九枚雪白丹丸爭先恐後竄出來,一人三枚落到眾人手裡。
“此丹名為【清明丹】,以靈霧煉就,服用後即刻補滿體內靈力,還可療愈些小傷,當做見面禮送給諸位。如若從赤淵中帶出些奇物或是消息,宗內還有重賞。”
陳江秋突然斂起笑容,正色道:
“不耽擱時間了,諸位三日內動身罷……還是要多想想族中,可莫當那軟懦之輩,叫我宗失了望。”
……
眾人散去後,一弟子慢慢走上前來。
“師兄,城內掃乾淨了,城外那群不敢進城的瘋人如何處置?”
陳江秋稍加思索,隻面無表情沉吟道:
“按道君意思,城外的無需管他, 等過上幾年這些散修死得差不多了,再勾著他們打一打鬧一鬧,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他微微眯起眼,搖了搖頭,又輕聲道。
“竟只有兩個辟海的,大概什麽也探不出來……不過氣運這事誰也說不準,興許這些人裡面,有人能走很遠。”
……
三日後,張歸海和家裡道了別,留下對於【喚潮來】的些許感悟,便和季雪松一同來到赤淵邊緣,果然是又往東侵襲了七裡。
還有一為名為葛興的濃眉男子提議與他們為伍,修的是土道功法【磐石鎮】,一寸靈竅填了九成,有一柄比人還高的精鋼大錘。
少一人不如多一人,三人愉快組成隊伍。
再向前踏進一步,便是赤淵,三人並未騎馬,此番不知要深入多久,凡馬在淵內最多只能堅持半月。
拂雲山的意圖他三人豈能不知,無非是怕自家弟子進淵送了命,便叫他們一群毫無背景的小修去探探,死了也就死了。
此行卻是不得不去,那日陳江秋最後一言,威脅之意溢於言表,總不能真拿自家的族命,去賭那拂雲山能貴手高抬。
還好父親柳行初尚安,那日所有烏甲衛一早就被召走,竟是在大殿裡開會開到深夜,待他們出來時,東城已是一片狼藉。
三人望著那赤紅的天地,隻感到自己猶如被人隨意灑下的棋子,落進這望不見盡頭的險途之中。
“走吧。”季雪松低啞說道,心情不算好。他對這再熟悉不過,隻回頭望了一眼東城的方向,便帶著兩人走進那鋪天蓋地的赤紅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