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之事,對於天庭眾仙而言,微不足道,天蓬元帥因闖入廣寒宮所犯之事在知道的人眼裡,自然是清楚其中的門道。
時至今日,齊天大聖鎮壓五指山之下,天蓬元帥亦是被貶落入輪回之中,前幾日玉帝的心腹愛將因打碎琉璃盞,玉帝亦是絲毫沒有猶豫貶其下凡,受萬箭穿心之苦。
不知曉的人還以為玉帝的心狠,但是知道的人都是清楚這一場西遊的劫難,已經正式開始了。
靈山之上,金蟬因為質疑如來佛法,墮入輪回之中求道自我。
龍宮之內,敖烈亦是因為打碎玉帝賞賜夜明珠,貶斥鷹愁澗。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為這西遊鋪路,昔日的太清聖人,元始天尊許諾西方二聖的佛門大興,東土傳道之機緣已然來臨。
兜率宮中,太上老君搖晃著手中的芭蕉扇,眼神波瀾不驚,萬物好似絲毫不動搖其心志,看著火焰熊熊燃燒,靜默無言。
不過些許,這臉上劃過一縷溫和的笑意,看著不知什麽時候飛入兜率宮的蝴蝶,輕笑片刻。
“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悠閑。”一道縹緲無塵的聲音響徹整個兜率宮,追溯其源頭,則是那一隻不起眼的蝴蝶。
色彩繽紛,撲棱著翅膀,似有調笑地說道,感慨不已。
敢於這麽和太上老君說話,還能夠直呼老師二字,整個三界也就那麽一個。
玄門二代弟子首徒,人教大師兄玄都大法師,便是他的道號。
歷經巫妖,承襲三皇,看遍五帝,封神之劫亦是沒有沾染任何因果,如今亦是堪稱三界後起之秀首列的大神通者。
六聖教派之中,能夠與之爭鋒者,不過佛門如來佛祖這麽一人罷了,哪怕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亦或者是過去佛祖的燃燈,還是闡教大師兄的廣成子,都要遜色一籌。
太上老君搖曳著芭蕉扇,輕笑著開口道:“可知貧道叫你來,所為何事。”
那蝴蝶閃爍片刻,青光溢彩,不過瞬息化作一位俊美,儒雅,確又帶著肆意,瀟灑之色的俊郎男子,一襲玄色道袍風度翩翩。
拱手施了一禮,語氣之中帶著些許的無奈道:“我那不成器的徒兒,倒是勞煩老師費心了。”
天蓬元帥是玄都大法師之弟子,不過玄都大法師本人喜歡遊歷紅塵,體悟人世變化,曾經化名莊子,入道家之學派,開創道家逍遙一脈。
這樣一個瀟灑不羈的修士,對於天蓬元帥的教導自然是行放養之策,或者說有些時候,直接丟給太上老君,讓這位老師幫忙帶著。
可以說,天蓬元帥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太上老君也算是有半師之禮。
太上老君點點頭,語氣不疾不徐地說道:“你那徒兒承襲天命,又度過了命中的弑母之劫,也算是好運道。”
弑母,這是一個各大正派都厭惡的話題,若是天蓬度不過此番劫難,那太上老君也就算是徹底放棄了其玄門三代弟子的身份。
被廣寒宮那位,還有魔教大神通者算計,這屬於技不如人,太上老君不會追究。
可若是凡間之魔劫天蓬都度不過,那麽也就意味著這已經廢了。
不過還好,朱剛烈的表現當真不差,全了孝悌之義,有玄門正道之風采,那麽也就還有拯救的價值。
看著玄都大法師,太上老君這一刻亦是有些不成器地說道:“你這逍遙的性子,貧道管不著,但是如今你那弟子既然過了劫難,那麽你這個當老師的,也該替其先收些因果。”
玄都大法師這時亦是點頭,一雙眼眸閃爍著肅殺的氣勢,口吻之中帶著一種冷冽,淡淡道:“天魔既然如此不要嘛面皮,那麽我自然會替徒兒討回公道。”
不過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看向廣寒宮的方向,眼底亦是忌憚非常道:“那位,徒兒確實是應對不了,還望老師出手。”
太上老君點點頭,對於自家本體這個弟子還算滿意,手中的芭蕉扇亦是停頓,目光落入廣寒宮,語氣淡漠道:“那位,貧道親自走一趟,借我人教之氣運,算計我人教弟子,真當我人教的刀劍不利乎。”
玄都大法師看著霸氣側漏的師父,亦是不免有些汗顏,這一看下來,還以為天蓬元帥是他的弟子呢。
人教,洪荒最為護犢子的教派之一,比起闡教來說,人教更為講理,但是人教並非不擅長使用暴力。
太上老君,可從來都不是善人,司掌天地大勢,靜坐兜率宮中,那位高居天帝寶座的玉皇大帝亦是忌憚非常。
太上老君和玄都大法師奠定基調之後,似乎是想起什麽,淡淡道:“你那徒兒錯投豬胎,不必替其重鑄根基,也權當一場歷練,將我等三教的心法之一太清仙訣交給他便是。”
太清仙訣,人教至高修煉心法,乃是太清聖人證道聖位,踏足混元之後,參悟盤古傳承所編撰,論起品質絲毫不遜色九轉玄功。
論起地位,太清仙訣更是在九轉玄功之上,乃是人教嫡傳的標志。
可以說,修習這份功法,也就意味著入了人教親傳之列,而如今的人教,真的親傳也不過就是玄都大法師一人罷了。
玄都大法師倒是沒有意外,只是恭恭敬敬地道了一聲:“諾!”
隨即化作彩蝶沒入了漫漫天穹,很顯然被老師訓斥之後,玄都大法師自然是打算好好找一找幕後算計的天魔聊一聊了。
安排了玄都大法師之後,太上老君這位久不出世的老人家亦是離開了兜率宮,一時之間有所關注的人物都是清楚,這是件麻煩事了。
端居天帝寶座的玉皇大帝眼底閃過戲謔之色,把玩著手中的玉璽,語氣之中帶著一種幸災樂禍道:“嫦娥,惹怒了人教,偏偏這幕後的算計又是失策,恐怕得大出血了。”
和流言蜚語之中所傳,玉帝欽慕嫦娥仙子不同,這位大天尊可是沒有絲毫對於那位的慕艾。
嫦娥仙子,昔日天帝帝俊十二女之一,第三任的太陰星君,又是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
而巧了,無論是妖族,還是巫族,這位大天尊都不怎麽待見,這兩大勢力雖然在巫妖末期一同被拽下了巔峰,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於如今這位天帝,可是從來都沒有恭敬。
嫦娥作為天帝嫡女,若是未曾嫁人,玉皇大帝或許還有幾分覬覦,但是現在麽,玉帝並不在意。
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天帝權柄,對於這位昔日的帝女自然是多有忌憚,難得看到對方倒霉,自然是幸災樂禍。
而後玉帝的目光看向了星空,與太陽,太陰同列三大至高星辰的紫薇星,饒有興趣道:“紫薇禦弟,你又該如何抉擇呢?”
此刻的天地正值大劫將起,雖然一些大神依舊能夠推演部分天機,但是已經算不得準確。
如紫薇,嫦娥等人,便是推演得知天蓬將會有一弑母之劫,才會選擇放棄與算計,但是大劫之中變數頗多,而朱剛烈好巧不巧,歪打正著,倒是破開了這一劫難。
嫦娥仙子已經被太上老君這位聖人三屍之身找上了,那麽紫薇大帝又該付出什麽代價呢?
玉帝反倒是不急,他貶斥天蓬元帥下界,雖然看起來有些迫切,但是老君清楚,這是玉帝在保天蓬元帥的性命,甭管是否為嫦娥所算計,觸怒廣寒宮,可都是不小的罪責。
而紫薇大帝,這位名義上的三界亞君,昔日的封神大劫之時,便轉世伯邑考企圖謀求人王之位,不過他玉皇大帝技高一籌,以姬發代位,聯合闡教,將其化身送入封神榜,打消了對方一個紀元的想法
而這次,封神大劫,這位可是又有些按耐不住了,不過大劫開始,便是走了一步臭棋,就是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麽想法。
思索片刻,看著如今的十萬天河水軍,玉皇大帝知道,這一道權柄已經與紫薇大帝無緣了。
“朱剛烈,天蓬元帥,這個位置本帝可是給你留著,很期待你返回天庭的那一天,那時恐怕會更加的有趣。”玉皇大帝思慮良久,決定還是給人教一個面子,有些東西不能做的太過了。
而廣寒宮中,嫦娥仙子身旁有一陰翳男子,此人的面容與其有七分相似,周遭的熾熱哪怕是廣寒宮的寒氣亦是不能消解分毫。
“弟弟,這次本就是我的謀劃失策,你參與其中作甚。”嫦娥仙子看著桀驁的少年郎,眼底有著柔情,更有無奈。
“姐姐,你的謀劃我亦是看的真切,十二月,十日,這些責任本就不該由你背負,而我們可是姐弟,既然暴露了,那我自然是應該擔起責任,不是麽?”陰翳的少年難得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此人,想必亦是知曉,大日金烏妖族十太子,陸壓。
不過和本體的陸壓不同,這只是他的三屍之惡,承襲其金烏滅世之惡念,裝載對三界的不公,怨憤所化的陸壓道君。
和大日如來,烏巢禪師兩個身份所代表的完全不同,率性亦是肆無忌憚。
兩人算是妖族皇族血脈最後的繼承者,自然是相依為命,在三界的局勢之中報團取暖。
陸壓道君打量著砍樹的吳剛,露出些許的嘲弄之色,不過隨即便內斂,這個男人與他,當真是恩怨情仇不斷,不過當著自家姐姐的面,陸壓道君亦是不好說太多。
只是轉移話題道:“我之本體在那凡間留有執念之身,喚名烏巢禪師,也正好替姐姐償還了這因果。”
嫦娥美眸閃爍片刻,自家弟弟的一份好心,她自然是不會拒絕。
“那天蓬元帥轉世之身為豬妖,雖然有九轉玄功淬煉肉體,老君那裡估計也會傳下修煉法力的太清仙訣,那我等便是天妖屠神訣補全朱剛烈最後的短板,再加上天妖鑄體術重鑄血脈,想來也就足夠了。”陸壓道君眼底思索片刻之後,大致也是想好了該如何補償。
這裡是三界,彼此算計將未來導向自身是平常之事,不過這種算計有輸有贏,畢竟棋手永遠不只一個。
而朱剛烈的後台,顯然是陸壓道君都需要遵守規矩,輸了那就得有補償,這是理所應當,可不能當做是一般的玩物。
而天妖屠神訣,出自遠古巫妖大劫之時的妖族,由自家父皇第一代的天帝以河圖洛書觀遍妖族大聖真身, 融合紫霄三講之精要創造而出的頂尖功法。
巔峰之時,九轉屠神,踏入聖境,成就混元,這便是天妖屠神訣的霸道強勢。
後來碧遊宮聖人收斂妖族殘部,得以觀摩天妖屠神訣,要是讚歎地評價道:“此法之立意,堪稱洪荒絕巔,若能修煉圓滿,聖境未嘗不可。”
而天妖屠神訣最為精通便是元神,正好和朱剛烈所修平級配套。
至於天妖鑄體術,這可是天帝,羲皇與白澤大聖三位遠古天庭至高結合了無數妖族智慧所創造的血脈蛻變之術。
給予弱小之妖蛻變自身,鑄就血脈所開創,絕對是洪荒頂尖的法門。
而朱剛烈轉世之後不過是尋常一豬妖,這一點陸壓道君觀摩歲月早已得知,可以說天妖鑄體術最為適合不過了。
而太上老君找上門,陸壓亦是清楚不過,這位的根本目的就是替自家徒弟敲竹杠。
人教護犢子的態度,比起闡教也不遑多讓,陸壓自然是需要慎重考慮。
但是哪怕如此,陸壓也得忍,畢竟人教,再怎麽說也是聖人教派,而且在封神大劫之後,人教奉行無為而無所不為的行事準則,如今已然佔據了天地之間玄門三教大半氣數,隻待上洞八仙歸位,便是頂峰極盛。
哪怕是如今如日中天的佛門,在人教面前,亦是沒有人敢於試探,這便是老牌強者的底氣。
而妖族,如今雖然恢復了幾分元氣,但是天帝身隕,東皇泯滅,尚未從劫難之中重生,陸壓自然是看得清楚局勢,這個時候萬萬不能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