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收了神通,落地後搶步過去,扶起幾人連連致歉。
那胖道人喘了幾口粗氣張著大嘴,眼中滿是怒火,剛想說些什麽,只聽空中傳來一聲清脆斷喝:
“放肆!爾等還不退下”。
眾人聞聲抬頭只見一老道,背著左手立於半空。
老道雖逾花甲,雙目中卻神采非常,面色紅潤,一縷短白胡須散於額下,一身墨綠道袍隨風微動。
右手上拿著一如雪般潔白的浮塵,不同於這十幾名道人確有一派仙風道骨尊容。
李靖看得此人後面露喜色,雙手抱拳道:“道誠子師伯,李靖有禮了!”說罷一躬掃地。
道誠子面帶笑容,點了點頭回道:“原來是靖兒”隨即按下雲頭落於平地,大步走到李靖身前。
拍了拍李靖厚實的肩膀問道:“靖兒!多年未見一向安好?”
平日裡頗為男子氣概的李靖,卻是像見了長輩的孩子一般,面帶拘謹。
“托您同幾位師伯的福氣,這幾年沒有什麽變故”
說完也同陳小言般習慣性的撓了撓頭髮。
站在一旁的陳小言卻是頭一次見李靖這般樣子,倒是與以往的樣子天差地別,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響。
道誠子聞聲低下頭看著陳小言面帶疑惑問道:“靖兒!這孩子是?”
“道誠子師伯!此子確是我一異姓子侄悟性極佳,是塊不可多得的修真美玉,今且帶他前來拜見掌教師伯,望掌教師伯能將其收於蜀山門下!”李靖回道。
道誠子手撚須髯點了點頭道:“無妨,掌教真人沒有遠遊正在門中,你們就隨我來吧”,說完領著兩人走過街亭。
路過胖道人時狠狠看了一眼,那道人把頭低的恨不得埋在地底,卻也不敢說些什麽。
陳小言面帶笑意跟在李靖身旁,見此情形頓覺這幾日所受的各種惡氣,此刻卻也是一並出了,無比暢快。
一老、一壯、一少三人拾級而上,走過百多台階。
陳小言站在台上回身向下看去,剛才的街亭已然渺若圓盤了,聽得遠處傳來隆隆聲響後回過神來,趕忙快步跟上兩人。
一路上道誠子心情甚是不錯和李靖回憶過往談笑風生,路過幾處名景更是停下饒有興致地給李靖身旁的陳小言娓娓道來。
“娃娃!這便是蜀山四絕中的第一絕,雲海道場了”。
陳小言順著道誠子伸出的左手向前看去,瞧見前方廣場以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好似映襯著整片無垠白雲藍天墜於廣場地面一般。
三人一行走過雲海道場沿路上所遇道人均對道誠子單手揖禮,後者亦頷首示意:“娃娃!這便是第二絕,梯雲縱台。”
所謂梯雲縱台,乃是無數石板除自地面始的第一塊外其余各塊在並無外力的情況下凌空疊成梯子狀直如雲端,每塊石板卻有八尺見方,合在一起如同直插九天之上,好生巍峨。
又複走不多時,陳小言只聽得那隆隆聲響愈來愈重,已全然聽不見二人的談笑聲。
不知被施了何種妙法自耳畔卻傳來道誠子清晰無比的聲音,老道繼續說道:“這是第三絕,月橋”。
向前看去,只見得數丈之外,一橋身拱曲形同彎月飛通南北,渾身潔白無一抹瑕疵,恰似渾然天成,在山腳下所見的那道瀑布其源頭正自一側的萬仞高峰上傾斜而下。
流水所降沿途之上卻未有一滴落於橋上,這橋、這水似是夜空中彎月旁的星漢燦爛般交相輝映,真個是巧奪天工,看得人如癡如醉!
便是對這裡早已熟悉的李靖、道誠子二人也是扶欄仰望賞罷多時,細細品味未有言語。
好半晌後三人沿橋而下又是徐徐向前,只不過這次好似越走越低一般,所遇道人也是越來越少了。
待穿過一道竹林後道誠子神色肅然目視前方道:“那便是蜀山第四絕,掌教所在三清殿了”。
陳小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座崇閣巍峨的建築赫然出現,其頂鬥角飛簷金輝獸面,彩煥螭頭,大殿四角各自向外延伸出一端,上面雕綴著異獸靈鳥。
再向下看琳柱合抱,迢迢複道縈行而下,殿外更是青松拂簷,顯露出無上的氣派威嚴,那大殿正中高懸三個大字“三清殿”。
陳小言心中暗想:“住在這的一定便是神仙了!”。
......
道誠子與殿外道童耳語幾句後道童進去殿中,複等片刻後道童自殿門站立。
依道家禮儀將三人引入殿內,大殿四壁上浮雕著一眾巨幅道家神仙畫像,穹頂上一抹巨大太極圖案隱隱散出清色光亮。
大殿正中放著七把交椅,此時正並排坐著六人為首一人身著紫袍,正是蜀山掌教道衍真人。
只見其雙目慈善,胸前銀髯及膝,鶴發童顏伴著背後窗口照進來的陽光熠熠發亮。
其余幾人便是蜀山的長老分別是:道心上人、曉月師太、長春子、不二道人、連同道誠子和掌教道衍真人在內,這六人參悟蜀山元始太極道功法頗深,道行了得,並稱當世蜀山六大仙劍。
“侄兒李靖,拜過掌教真人各位師叔師伯!”李靖神色莊重對著幾人躬身行禮。
道衍真人一眾,看蓮台下行禮之人確是李靖,身旁還攜一幼童。
道衍真人面帶欣慰慈笑,連連點頭揮手道:“靖兒免禮!賜座!”。
隨後台上幾人紛紛站起緩步下台,道心上人吩咐道童,自殿堂正中重新擺放座位。
待眾人重新入座,陳小言站於李靖身後道衍真人開口道:“聽得童兒傳語,靖兒你今日可是特地帶此子皈入蜀山門下?”。
李靖重重點頭,便把那夜過往同在座的幾人娓娓道來,說到緊要關口眾人頻頻點頭、接連唏噓。
......
待得把來龍去脈講述一遍已過了一個時辰。
道衍真人轉過頭來對著眾人開口道:
“那吸血老妖複姓端木單名一個冉,三百年前師從日月老人麾下所謂四聖使之一的玄武,此子所中招術我若猜得不錯,便是玄武善用的成名術法——決心一指”
“此邪術道法修煉過程中需吸取活物精血,妖法所成之時可以掌代器,吸取活人氣血道行,端的泯滅人性!此魔頭所煉邪法想必還未大成便被靖兒你損了他半生道行”
“雖未剿滅此魔頭,但也使其功力大減,於那魔教中亦是難以立足了,更別提害人性命,我蜀山一門元始太極道雖未知能否化解他體內寒毒,不過尚可壓製一二!”
說完轉頭面帶笑容對陳小言道:
“孩子!我且問兩個問題,你要好生答對!”
陳小言此時手心已盡是汗水,這些神話中的人物今天一次見了這麽多已然震驚不已, 這問話一事想來也不簡單。
李靖回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施以微笑,這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開口道:“請神仙爺爺釋下!”。
這一開口的神仙爺爺幾位蜀山高人險些笑將出來,不過礙於身份場合也強忍了下去。
“孩子!我不是什麽神仙爺爺,接下來你好生答對便是。我且問你那夜獨對吸血妖人,為何不懼?”
陳小言低頭想了片刻,目光遊移中帶著一絲堅定道:
“神...仙長!那日事發突然容不得我多作考量,現在想來多是因為三人中唯我一男子,我若不挺身而出怕是三人都難有命在”。
李靖聽在一旁,帶著笑意看著道衍真人等諸位神情。
見聽罷陳小言這一回答後均是深深點頭,道誠子臉上更是流露出滿意神色,一顆心也安定下來,想是入門一事應是成了大半的。
道衍真人臉上也作欣賞神色,長吸了口氣,繼續問:
“聽聞方才你李靖伯伯所言,吸血妖人那日已想先取你性命,你可後悔?”
陳小言這次未有思量,目光堅毅無比抬頭正視幾位當道風雲人物道:
“我一生漂泊無父無母孤零世間,也無半個朋友,若是那夜裡苟活求存,葬了兩位姐姐性命,卻是......如同百無一用的行屍走肉也無兩樣了,再者那日我已中了魔頭一招,胸口難受地緊也怕是活不長了”。
說過這些又複緩緩將頭垂了下去,這一低頭似乎已如躺在那荒涼的破廟中熬過多少個食不果腹的寒夜般,雖滿是無奈卻也再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