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守羯族的瘟神,時間已近晌午。
族人也各自散去,炎龍人的生活軌跡似乎仍回到了過去。
至到此刻,凌正雷才真正松了口氣。
回想在議事廳和黑山交談的過程,凌正雷仍是心有余悸。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黑山親自過目“天篆”護靈留下的殘影記錄;還讓他回憶雙方比試的過程,使黑山篤信炎龍人沒有能力參悟天書上的內容。
否則,就不至於連加固封印都變得凶險無比、損失慘重。
中間,這老狐狸還拉著小雨,單獨聊了好久,事後看他一頭霧水的狀態,就知道也沒有問出所以然來。
卻不知道小雨雖小,吸收獸魄的力量後,頭腦變得聰靈,再加上有高人通過馨兒的嘴,指點小雨。
所以,小雨對黑山的問詢隱去了馨兒相助,半真半假,雲山霧罩。
……
他的歷險本就大出常理,隻道機緣巧合,冒險入林,群獸爭鬥之下,炎龍尋來的“守護使”助他吞了狼王“獸魄”。
一介孩童之言,反而容易取信黑山。
還有小雨視為寶貝的玄鐵劍,眾族老參詳之下也只是平平無奇,不明白那臨陣的黑氣所從何來?
凌正雷察言觀色,又信誓旦旦,直言“天篆”若有下落,定會與守羯及時共享信息。
至此,黑山才徹底放棄。
只是,若非“天篆”的力量,小家夥身上那強大無匹的金色符文力量到底來自哪裡?已經沒有人能說得清。
這樣,雖是討了個孫女婿的彩頭,黑山仍感覺吃虧了。這才留下水韻率人繼續打探消息,隻名義上說協助炎龍加固封印。
凌正雷對此也心知肚明,隻不點破。
一家人回到茅舍,大族長凌正雷迫不及待地把倆個孩子招呼到身前。
什麽樣的際遇,可以讓一個孩童逆天改命、開啟神識?又怎麽會憑空多出一個族人都沒見過的女娃兒?
終於可以放心地了解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有太多的謎團需要解開。
……
“馨兒,你是誰家的孩子?手上的鈴鐺從哪來的?我們以前怎麽從未見過你?”凌正雷俯身看著馨兒,一臉嚴肅。
“我……我……”馨兒吞吞吐吐,毛絨耳朵也聳立在頭頂,懾於大族長的威嚴,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人也不自覺地往後退。
“你幹嘛這樣說話,再嚇著孩子。”族長夫人適時走上前來,伸手拉住馨兒的小手,“孩子,別怕,到奶奶這來。”
馨兒乖巧地點點頭,溜過去,躲在族長夫人身後。
凌正雷苦笑一下,自去端起桌上的茶杯飲茶。
“咕——”,小雨的肚子不失時宜地叫了起來。時間過得真快呀,已經到了午飯的時辰。
“咕——”,馨兒的肚子也應景得叫了起來。一時此起彼伏的叫聲響起,打破了這有點尷尬的氣氛。
……
“餓壞了吧,快吃吧。”門簾掀處,小雨的娘親端著一大盤煮熟的獾肉,進來招呼兩個孩子。
哇!好香啊!倆個小家夥看著這美味的佳肴,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誘人的香味充溢了茅舍,四處彌漫,也緩和了大族長凌正雷幾日來繃緊的神經。
“哇,給我們吃的嗎?”馨兒忍不住歡呼起來。
“當然了,你們倆小家夥這肚子一直在抗議呀!”族長夫人慈祥的聲音響起,“快吃吧!“
“謝謝奶奶!”馨兒一把接過盤子,幾步撲到桌子前放上去,一雙小手飛舞下,嘴裡立時塞得滿滿的。
這麽個長相可人的女孩兒,卻是這麽個“吃貨”相,全沒有半點“淑女”的范兒。
凌正雷看得目瞪口呆。為了和黑山議事,他已經幾天不著家了。
奶奶和娘親忍不住掩口輕笑。
馨兒這孩子雖然來歷不明,卻分明是個極可愛的女娃娃。
……
“相公,快來呲(chi)!”馨兒腮幫鼓鼓的,嘴裡塞滿了獾肉,說話的聲音都不清晰了,招呼小雨。
“好——,”小雨點點頭,高興地湊到桌前,學馨兒般,雙手抓起一塊肉,開始大嚼。
茅屋中就傳出小家夥們吞咽的聲音,夾雜著嘻哈的打鬧聲。
“慢點吃,慢點吃,喝點湯,別噎著。”娘親又端來大碗的肉湯,在一旁不時地提醒。
兩個孩子風卷殘雲、狼吞虎咽,不大會功夫,一大盤獾肉就只剩下了滿桌的骨頭。
小雨從來沒有吃得這麽開心過,一家人瞧在眼裡,高興地眉開眼笑。
……
“相公,你去洗洗臉吧。”馨兒伸小手幫小雨擦掉嘴角殘留的湯汁,記起什麽似得,突然道。
“嗯!”小雨點點頭,隻道是臉上吃的難堪,留了食物的汁液。
“要洗乾淨點。”馨兒又強調道。
“嗯,嗯,”小雨極是聽“娘子”的話,到廚房打了水,三下五除二地抹了把臉,就回到桌前。
“不行,還要洗。”“娘子”又下命令了。
小雨有些愕然,仍是聽話地去照做。他還很懂事地換了盆水。
回來後,馨兒端詳半天,才作罷。
“娘子,我臉上很髒嗎?”
“不髒,因為那小妖女摸你臉了,我不喜歡。”馨兒恨恨地道。
一家人愕然,這才憶起守羯的如鯉臨走前確實戀戀不舍得捏了小雨的臉。
一家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啼笑皆非。
……
“小雨,跟爺爺說說,你怎麽突然開了神識了?”看倆個小家夥酒足飯飽,大族長凌正雷關切地問道。
提到開神識,小雨和馨兒一下子來了興趣。
“爺爺,我實在太想開神識了,村裡大川他們總欺負我,馨兒……娘子幫了我,我們闖出了村子的結界,冒險去了莽林……”
“小雨,你還真闖到莽林中去了?”娘親嚇得臉發白,又轉而變得異常憤怒,“你不要命了嗎?平常娘親是怎麽叮囑你的……”
洪荒的世界對炎龍人來說是惡夢的所在,也是他們不得不面對的地方。正是在幾年前,小雨的父親凌風,在莽林中葬送了性命。
大族長凌正雷不由得點點頭。
守衛的人匯報,有人突破了結界,進入了莽林。看來自己的推測是對的,怪不得部落附近都找不到小雨,這孩子真的是冒險去了莽林。
……
“娘親,你不要生氣了。我實在太想開神識了,村裡其他的孩子都看不起我……他們都笑話我,說爹爹是英雄,而我是個笨蛋,我給爺爺和家裡人丟臉了……”提到這一切,小雨仍是感覺滿腹委屈,眼眶中開始溢出淚花。
小雨哭泣的樣子讓娘親看了又有些心疼。
“都別傷心了,現在小雨不僅不安回來了,還開了神識,挽救了我們‘炎龍一族’,這是天大的好事呀!”奶奶在旁邊勸道。
“你們放心吧,有我保護小雨,他不會有事的。”談到莽林中的奇遇,馨兒也急於表現自己,“我們得到了‘冰魄巨狼王’的‘獸魄’。”
白色的“冰魄巨狼王”?老族長心中凌然,和老夫人互望一眼,那是要成群的“精英守護使”才敢圍獵的猛獸,多數洪荒的凶獸,遇到巨狼王都要繞道走的。
感覺受到了鼓舞,兩個小家夥搶著將兩人闖莽林的過程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包括碰到那紅色怪蟲的過程。
雖然多數地方講的磕磕絆絆,但還是足夠讓人聽明白他們進林中的過程。
……
一家人聽得驚心動魄,後怕不已。
怪不得莽林中傳出震天的咆哮聲。
“天神保佑,你已經開啟神識了。答應娘親,你們再也不要闖進莽林了。一定要答應娘親,不可以再有下次……”娘親始終在乎的是小雨的安危。
“放心吧,娘親,我會好好修行,成為一個強大的守護使之前,不會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看小雨和馨兒重重地點點頭,娘親的顏色稍緩。
“我們就不要怪孩子了吧。這也算因禍得福。”奶奶慈愛地看著小雨,又轉頭寵溺地問馨兒道,“孩子,謝謝你幫了小雨,你父母是誰?你是從哪來的?”
“父母?”馨兒似乎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低頭若有所思,又快速回答道,“我沒有父母,是姐姐一直陪我的……”
奶奶就點了點頭,大荒的世界,在猛獸和它們的侵襲下,失去父母的孩子可不在少數。
……
“那你姐姐呢?”老婦人心疼之下, 以手撫著馨兒的頭,又追問。
“在家裡呀……”
“奶奶,奶奶,馨兒家住在村邊的江水裡。”小雨插話道。
“小孩家淨胡說。”奶奶嗔怪地道。
娘親聽得臉上表情變了變,看一眼大族長夫婦,卻沒說什麽。
大族長凌正雷臉上卻泛起奇異的表情。
入夜,孩子們都在裡屋跟著娘親一塊入眠了。
“唉,看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族長夫人給小雨和馨兒掖了掖棉被腳,回到自己的房間,見老伴仍坐在桌旁,歎了口氣,憐愛地道,“如果一時弄不清這孩子的身世,就讓她在咱們家先住下來吧,我也正想要個孫女,天神佑護,這不就有了。”
……
“那鈴鐺,”大族長凌正雷坐在桌子旁邊,幽幽地道,“那分明是一件加持過的厲害法器。神芒竟然不弱於我們炎龍族的祖傳巨劍。我們有意隱藏這孩子的形跡,不知道黑山那老狐狸有沒有察覺……”
“一個孩童又能起什麽風浪,你就是太小心了!”族長夫人接口道。
“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如今多事之秋,這孩子來歷不明,卻主動找上小雨,她手腕上的鈴鐺,斬殺了實力凶悍的上古遺獸。……”
“這孩子看著就讓人愛,管小雨叫‘相公’,呵……,長大了給我們做個孫媳婦兒也好……可比黑山那孫女看著順眼……”族長夫人給大族長茶杯裡續滿水。
大族長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陰晴不定:“如果她是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