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族”的族老們,在大荒界的萬千族民中,幾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們馳騁大荒,聲名遠播,斬殺妖獸,鎮撫一方。任何一人,憑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把大荒的世界攪個天翻地覆。
所以,大族的族老們,無一不是德高望重,萬民擁戴之人。能成為大族的長老,更是萬中無一,品學兼備之人。倘是出了例外,定會給“守護大業”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失。
現在,“炎龍一族”的運氣似乎很不好,他們碰到了這樣的例外。
這恐怕也是幾千年來,封印不穩,妖孽叢生,人心相悖,各生嫌隙,第相傾軋的生動寫照。
錦樓轉頭看向炎龍的四長老,那老兒個子矮矮,滿臉奸詐。倆人身形差了太多,錦樓就如同高山在俯瞰一條猥瑣的溝渠,他一臉茫然,甚至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鄙夷和不滿:“你是誰?穿著炎龍守護使的衣服,為什麽和我站在一塊?你是在命令我嗎?”
四長老就一臉疑惑,也很不滿:“幹什麽?樓兒,我是你二叔呀?你這孩子,認不出我了嗎?你爹爹是怎麽交待你的……”
“二叔?”錦樓就抬頭望天,似乎在苦苦冥想,那黑色的雙眸如同深淵,讓看的人不寒而栗,接著似乎有點痛苦的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呀?你穿著炎龍的衣服,爹爹說,穿龍飾服飾的,都得死。”
“混帳,你說什麽鬼話?我是你二叔,你當真……”四長老猶在那裡兀自解釋。
錦樓就把那慘白的怪臉轉了衝他,一臉詭異陰冷的笑。小雨就注意到,從剛才他將臉譜轉過去開始,他的頭顱竟然是朝一個方向整整轉了一個圈。
若是尋常人,脖子恐怕早就跟身體分家了。這樣的家夥,實在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恐怖陰冷的氣息瞬間彌漫,充斥了林間小路。
四長老瞧在眼裡,就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蹬蹬……”後退幾步,閃身向一旁避開一段距離。侄子的反應,似乎和他預想中的大有出入。
但,錦樓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噝——”的空氣波動聲響起,四長老就看到錦樓那把比人還高的巨刀,刃口薄如蟬翼,散發著無邊寒意,從他眼前掃過。刀刃上清晰映出他滿臉駭異的臉容。他詭異地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轉了過來,一腿撐地,一腿抬起,欲要躬身逃離;上半身卻仍固執地站在錦樓身側不遠的地方,眼睛裡滿是那張慘白怪異的臉譜。
“你……你……竟敢……殺害……”四長老感覺舌頭打結,終於一句話也說不完,“噗——”的倒在地上,身軀分為了兩段,不甘心地抽搐了幾下,就徹底安靜了。
現場靜到落針可聞,雙方都安靜了下來。
炎龍人甚至不知道“四長老”這個叛徒的真實名姓。他就如跳梁小醜一般,剛剛偷襲得手,就死在“自己人”刀下。
他身後頭頂上的巨大“夜鳧鳥”也驚呆了一般,轉身振翅欲逃離。沒有了召喚者的凶禽,變得毫無戰意。
錦樓召喚的“夜鳧鳥”衝了上去,利爪橫飛,鐵噱狠啄,不一刻就把四長老召喚的“夜鳧鳥”剝皮拆骨,吞在腹中。
空氣中有了濃濃的血腥味,小路上撒落一地鋼鐵般的黑羽。那上古凶禽,在魔化的錦樓駕馭下,連同類也是吞食殆盡。
叛變者無論如何不會想到,報應來得如此之快。
雙方的人保持著劍拔弩張的狀態,卻都驚呆了!無論是身陷重圍的炎龍人,還是設置陷阱的夜鳧人。大家表情怪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場詭異的變故。
炎龍的大族長凌正雷瞧在眼裡,額角已經隱隱出現汗漬。他太清楚四長老的實力了。能將他一刀劈了的,凌正雷自己也做不到。否則,他也不可能一掌擊傷自己,雖然是偷襲之下。
那被邪氣侵襲的錦樓,竟然變得如此厲害!當然,也不能否認的是,那一心求功的四長老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魔化後的錦樓,會反噬到他身上,對他暴起發難。
四長老得意洋洋之余,太大意了。
“利令智昏,老四,你何其蠢。”炎龍三長老看在眼裡,不由得長歎一聲。
“錦葵兄,你做下的好事,還不出來見我嗎?”
炎龍大族長凌正雷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又有小雨相助,已經調均呼吸,壓住傷勢。他睜開雙眼,掙扎著站起身來,吐氣揚聲,高聲衝左側圍攏來的夜鳧人喊道。以他的修為,能夠感知到,那一側有著強者的存在。只是,凌正雷受傷不輕,這一用力,“哇——”的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嘿——,”莽林中有陣陣陰笑之聲傳來,聽得炎龍人毛骨悚然。
“還是瞞不過大族長呀!老二死了也好,少了個爭功之人。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把凌兄這等人物騙至此地,一擊成功,看來是上天眷顧我錦葵,欲旺我‘夜鳧一族’呀!”
隨著話聲,衝上前來的夜鳧人閃在兩邊,林中冒出一支氣場強大的精英隊伍,皆手持奇形兵刃,奇裝異服,臉部濃墨重彩,有青面獠牙的,有牛頭馬面的,戾氣迷漫,形如鬼魅。
居中一老者,身形不高,一身黑衣,雙手負背,頭上戴著個夜鳧鳥頭的巨大頭盔。時近卯時,東方隱隱有了一絲光亮。在光亮中出現的他,顯得孔武有力,霸氣四溢。
此刻,他眼中精光若鷹,閃著幽光,注視著被包圍的炎龍人。背上負著的一把露刃的大刀,黑暗中猶能看到森寒的炫光。
夜鳧族居首之人,正是被“百鬼”人聲稱已遇害的“夜鳧一族”的大族長——一代梟雄——錦葵。事情到這裡,已經再明朗不過了。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夜鳧人巧妙地利用了“百鬼”族人。
“我們上當了……三長老,你留意周圍地形,找到對方的破綻,爭取帶大家突圍出去。”凌正雷輕歎一聲,低聲對身旁的三長老道。
“大族長,情況緊急,我帶人擋住他們,掩護你和孩子們突圍出去。”三長老低聲果斷道,他轉對錦葵,咬牙切齒地道,“‘夜鳧一族’不顧大義,構置陷阱,反叛炎龍,必將為萬千大荒子民所不容。”
“大族長已經重傷在身,今日之勢,甕中捉鱉,你們是插翅難逃,不用再做無謂掙扎了。”似乎能猜到炎龍人的反應,夜鳧的大族長錦葵勝券在握,一語中地。
“錦葵大族長,這是為什麽?你我情同手足,曾並肩作戰,馳騁大荒,共護蒼生周全,怎麽今日處心積慮,對馳援的‘炎龍人’下手,做下這等人神共憤之事?”炎龍大族長凌正雷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胸口澎湃之感,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小雨傍在凌正雷身側,能明顯感覺到爺爺的虛弱,不由得對這些奸詐的“夜鳧人”恨得咬牙切齒。
“嘿——,大族長,如今你們已經是窮途末路, 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殺死你們,再突襲‘炎龍部落’。一舉可定東方。中聖洲,十萬裡,土地肥沃,族民眾多。哪族不想佔有?如今,我們夜鳧有了樓兒,可以重振神族的上古榮耀,這是天神眷顧我‘夜鳧一族’啊!”錦葵嘿嘿冷笑,臉有得色。
“‘南部封印’若不穩,你們搶佔‘中聖洲’的沃土又有什麽用?襲殺我們‘炎龍人’,並不能讓你們‘夜鳧族’一家獨大。”凌正雷正色勸道。
“夜鳧兵精將良,‘南部封印’在我們的守護下,固若金湯。反倒是你們‘炎龍一族’,幾年前為加固‘東方封印’,族中精英已全部死光了。中聖洲,十萬裡,萬族林立,強者稱尊。同為神族後裔,憑什麽只有你們炎龍人可以號令天下?”
“固若金湯?”凌正雷打斷他道,“我們一路行來,南方戾氣彌漫,恐怕……”
“你少危言悚聽。凌正雷,識時務者為俊傑。倘若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天篆’,我們還可以給你們個痛快。”錦葵身側一夜鳧族老道。
“說到底都是為了地盤和‘天書’,錦葵兄,你我何不止息兵戈,平心靜氣地談談。”凌正雷揚聲道。
“能談就不會有今日之局了。可恨守羯族那黑山老鬼,為一己私利,臨陣退縮,無功而返。否則,我何用如此大費周折。”錦葵自顧自話,他伸手將背部長刀抓在手,仰天長嘯,“殺光‘炎龍人’,一統大荒界!”
“殺光‘炎龍人’,一統大荒界!殺光‘炎龍人’,一統大荒界!”無數的“夜鳧人”齊聲呐喊,聲振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