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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引》第六十八章 鬼市
  如此又行幾日,隊伍已經踏上了“南黃軒洲”的土地,氣候變得越來越溫潤。

  “南黃軒洲”為大荒世界“五大洲”之一,幅員遼闊,圓如滿月,多高大的閻浮喬木,因而得名。前面小雨他們遇到的“樹妖”,即為閻浮喬木中的一種。

  “炎龍守護使”在族老們的安排下,打了倆次成功的圍獵,不僅食材得到了極大的補充,還殺出了幾顆不錯的“獸魄”,給受到驚嚇後的小霞和大川補充身體。

  這畢竟是另一個大洲,好多大荒的族民,終其一生,也無法踏上異域的土地。

  這樣幾個孩童跟著隊伍一路行來,雖是有驚有險,卻在躡蹤尋跡、團隊圍獵、與猛獸凶禽作戰等方面積累了一定的經驗,為以後闖蕩大荒奠定了基礎。

  後續幾天的行軍,隊伍夜行晝宿,變得異常低調、謹慎。直到“夜鳧部落”輪廓依稀,如一頭潛伏的猛獸,出現在遙遠的夜色中。

  這日,天色已晚,潮氣漸起,朦朦朧朧,把這異域裝點得有幾分恐怖氣息。

  蒼穹下,顯出一條斑駁、晦澀燈光組成的“長龍”。

  “就要到‘鬼市’了。穿過前面的‘鬼市’,再沿小路走上二百多裡地,就到‘夜鳧部落’的大寨了,只是不知道現在的‘鬼市’是否還有人在……”“百鬼”族的男子氣喘籲籲地從隊尾趕上來道。

  連日的急行奔波,雖受到炎龍人的照撫,這男子的體質也已到極限的邊緣。

  鬼市?小雨等人聽了,一臉好奇。

  “南黃軒洲”人口眾多,小族林立,民風習俗,千奇百怪,多殺多爭,大大異於“中聖洲”的人氏。但在“夜鳧族”的治下,卻威名播於大荒,絲毫不遜色於其他大族。

  近了,就著鬼火般的燈光,炎龍眾人看到“鬼市”人頭攢動。那些人高矮胖瘦,服飾各異,熙來攘往,使鬧市顯得雜亂而又規律。人們多在默無聲息中完成交易,偶有話語,也是屏聲靜氣,似乎誰也不願與人多談。

  “大族長,看來這裡並沒有什麽異狀,我們不如趁夜趕過去,這樣有利於調查情況。”族老中的四長老附在大族長耳側道。

  大族長凌正雷點點頭。十年前曾來過南方,依稀有印象在。穿越這條街道,就能看到夜鳧的大寨,那是用幾人合圍也抱不過來的巨樹圈起來的部落聚居區,建在一座高高的山上。

  “鬼市”是依附夜鳧的萬千小族自發組成的市場,選擇在晚上醜時後交易,卻是幾千年來形成的習俗。許多見不得光的灰暗生意,都是在這裡完成的。相對於“五大族”的神佛,這裡的人更迷信鬼怪。沒來由得存在好多通靈的人,古怪、神秘。

  其他部族的人,提到“南黃軒洲”的“鬼市”,往往不寒而栗。它所售賣的商品,有各種奇珍異寶,藥材鮮肉,服飾首飾,兵器符印,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還有一些炎龍人從未見過的東西,胡亂擺在地上。

  最吸引小雨等幾個孩童的,就是掛在貨架上的濃墨重彩的一張張鬼怪的臉譜面具,比那“百鬼”族男子畫在臉上的毫不遜色,不知道用什麽材質製作,每張都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看上去讓人寒氣直生,以為真的惡鬼出現了。

  “鬼市”正在營業,未嘗不是好事,這似乎說明“南部封印”的情況還沒有糟到不可收拾。但為何負責傳遞消息的“靈羽鳥”一直沒有音訊呢?凌正雷和倆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免感到一絲疑惑。

  街道倆邊,偶有店鋪,也是殘破不堪。有的似酒館、似棧館,在門前胡亂樹著旗杆,掛著燈籠,系了彩綢,在這暗夜中隨風“烈烈”作響,直如招魂鬼幡般的詭異。

  小雨和小霞、大川並排騎乘在一起,他們從高大的天馬上往下看,就見街邊貨攤除了形形色色不知名的小商品外,依稀有幾個瘦古伶丁的孩子,有男有女,年齡比小雨他們大不了幾歲,頭插蒿草,赤著腿膊,站在路邊,供人評頭論足。

  小雨等人頭次見到這般光景,盯著那幾個孩子看,那些孩子們想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威風凜凜的外族人,便也扭頭注視著他們一行。內中有個小女孩,一雙眼睛泛著亮光。

  正感奇怪時,見他們旁邊的一個大漢,身穿粗布坎肩,臉上也塗了油彩,凶神惡煞般盯那幾個孩子一眼,又伸手出來衝過往路人比劃了個奇怪的手勢,轉動了身軀,往來示人。

  就見有身穿軟服的人上前來,一把拉住那人的手,直插到對方肋下衣服裡,看不清搞什麽動作,倆人推拉著,一會似是不滿意,自顧把手掏出來了,欲轉身離去。

  那臉塗油彩的凶狠大漢不滿地咆哮一聲,又伸手拉住那軟服人的手,到自己衣服下一陣摩挲。雙方又推拉一番,那凶人就下了決心般點點頭,軟服的人就從懷中摸出幾個物件,扔給凶人。凶人滿眼放光,馬上變得點頭哈腰起來,表情也和善了許多,將幾個物件寶貝似的揣入懷裡,轉回身來又馬上一臉煞氣,從地上撿起一段粗繩,挽了個鎖頭,拿繩索套在個秀氣點的女孩子脖頸裡,牽給軟服之人。

  軟服之人飛速接了,端詳之下,大是滿意,伸手摘下女孩頭上插的蒿草,背著手牽了,自顧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那明亮眼睛的小女孩似乎想爭取點什麽,衝前倆步,衝小雨一行喊道:“我,能乾很多活……”

  那凶狠的大漢狠狠地瞪了那孩子一眼,臉上的臉譜就更顯猙獰可怖。那女孩嚇得就噤了聲。

  “爺爺,他們在幹什麽?”小雨就茫然問。

  “‘鬼市’,他們在做肮髒的人口販賣交易。真不明白,在‘夜鳧部落’的眼皮子底下,錦葵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四長老看凌正雷一眼,低聲接話道。

  “有的孩子買回去,被活活‘獻祭’了,這在‘南黃軒洲’很常見。”那“百鬼族”男子上前欲言又止,指了指道路前方道,“我們趕路吧,不要被這些小事耽誤了。”

  “還真是鬼魅橫行……”三長老不滿地道。

  “族長爺爺,那些孩子們好可憐,我們快救救他們吧?”小霞把坐騎催前幾步,向大族長乞求。

  “族長爺爺,他們為什麽不反抗?”大川也忍不住出聲問道。

  大族長凌正雷苦笑著搖搖頭,正待發話。

  “咦——,好大的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大族的人就是不一樣。”那聲音尖銳、刺耳,又是突然從黑暗中發出,把小雨等人嚇了一跳。

  眾人就循著聲音尋找,就見街邊拐角一堵殘牆下的陰影裡,坐著個叫化子般的老婆子。

  那婆子蓬松著頭髮,佝僂著身體,衣衫襤褸,左手裡拄著根粗木當拐杖,右手端著個泥陶的破碗,依稀見用白色油彩在臉上塗了奇怪的臉譜,看年齡恐怕有七、八十歲了。

  “誰來都沒有用,大家都將成為它們的食物。可惜了這幾個水靈的小娃兒……”她邊說邊拿眼睛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小雨等人。

  一名“守護使”就有點生氣,跳下坐騎,過去徑把那婆子單手扯了出來,嘴裡還訓斥道:“你說什麽鬼話,有炎龍的‘守護使’在,論不到你裝神弄鬼。”

  “放開她,放開她,”那“百鬼”族男子如避瘟疫般往後直退,“她們是‘通靈’的人,邪門得緊,在百鬼部落,沒有人想同她們打交道,更不敢招惹她們。”

  那“守護使”就突然“啊——”了一聲,叫聲奇怪,急收回手臂,湊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卻又看不出什麽。但“守護使”的直覺又明顯告訴他,這條手臂起了什麽變化。

  “你們不要欺負我老婆子,否則,就不是麻一會這麽簡單了……”那婆子絮絮叨叨地說。

  那“守護使”顯是吃了暗虧,極為生氣,聽了那婆子的話後又欲發作。

  “不要難為她……”小雨突然出聲製止,他跳下坐騎,走到那婆子跟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施了個禮,才抬起頭道,“婆婆,你還好吧?”

  那婆子就茫然盯著他,只顧傻傻地笑。

  三長老調出靈覺,去試探那婆子,感覺渾渾噩噩,一如常人,就揮手製止了那欲爭執的“守護使”。他跳下坐騎,衝那瘋婆子俯下身來問道:“婆婆,我們是‘炎龍一族’的守護使,你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嗎?”

  “嘿——,”那婆子就突然狂笑起來,瞳孔放大,眼眶部位隱隱有腥紅溢出,豔如血液,表情扭曲變得瘮人至極,“死人,全都是死人……對死人有什麽可說的……”,她棄了破碗,一瘸一拐,徑往黑暗中去了。

  那熙來攘往的人流就停下腳步,都回頭往這邊看。空氣一刹那似乎也凝固了,靜到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小雨等孩童也是首次碰到如此詭異的景象,感覺渾身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凌正雷盯著那片黑暗,似乎若有所思,卻果斷地揮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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