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大統領，咱們的隊伍，你說了算。”錦樓爽快地應道。

　　水韻臉色這才放緩:“那麽，‘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隻碰到幾隻叫不上名字的該死凶獸，奶奶的，躲在冰雪中想偷襲我，被我乾掉了。”錦樓說得輕描淡寫，水韻卻知道過程一定凶險萬分。洪荒多異獸，尋常人是萬萬無法獨力應付的。從這點來講，錦樓的戰鬥力確實很強大。

　　“義語大族長也在想辦法，我今天說的話也許重了些，現在給你道歉，你不要放在心上。”水韻聲音放低了道。

　　“大統領說哪裡話。小雨救了我的命，我暗暗發過誓，如果他死了，我也不能獨活。我們‘夜鳧人’，最是講義氣。”錦樓拍了拍胸脯大聲嚷嚷道。

　　水韻就抬纖足踢了他一記，這才安靜下來，倆人遂並肩坐在冰天雪地的溝壑邊。

　　夜幕下的錦樓，高大異常，他主動坐在上風口，像一處可以躲避風雪的港灣，為柔弱的美少女擋住了刺骨的寒風。

　　水韻美目流盼，側身看身邊健碩的少年一眼，心裡就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沒想到這“大老粗”一般的少年也會粗中有細，她柔聲問道:“哎——，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麽?”錦樓愕然道。

　　“我是受‘帝子’所托和我們‘黑山’大族長所命，才護送小雨來北疆尋藥。你為什麽也要冒著生命危險這樣幫小雨呢?聽‘炎龍’從‘南國’返程的族人講，你們可是設下陷阱，要置‘炎龍人’於死地的。”

　　“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麽。凌伯父說過，‘五大族’同氣連枝，就應該互相幫助，這樣人族才有希望。”

　　水韻點了點頭，卻又以試探地語氣問道:“大塊頭，你真的相信‘五大族’可以互幫互助、和平共處嗎?”

　　“我以前是不信的……直到碰到小雨……”錦樓略有遲疑，目光看向遠方，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你不知道，這一切，對我多麽可貴。”

　　水韻再次點了點頭:“我相信有些事情對你是有著深深觸動的，否則，你也不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以跟我說說這一切嗎?”

　　“太好了，大統領，我們同行了萬裡之遙，你終於願意坐下來聽聽我的故事了。”錦樓歡呼道。

　　“我貴為‘夜鳧’的少主，娘親卻因生我時年齡過大，難產而死，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娘親到底長什麽樣子……”

　　水韻聽得心頭不由得“咯噔——”一下，那恐怕是錦樓心頭永遠的痛，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聽他述說過。

　　“可是，我從小身邊就不缺乏關愛，從出生起就被族人眾星捧月一般呵護著，我的父親錦葵身為大族長，親自安排族中長老傳授我修行;我的姑姑錦菊，為我準備了數不清的玩物、糖果……我常常覺得，我是‘夜鳧一族’最幸福的孩子……”分明是想到了自己的過往，錦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

　　“我雖然年紀輕輕，卻天賦異稟，修行上日進千裡，兼又氣力過人，族老們都說，這是天神眷顧，‘夜鳧一族’終於要從我身上發揚光大，我們在大荒界，再也不用看其他大族的臉色行事。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族裡的人開始變得自私、貪婪，他們嗜血好殺，爭權奪利，對其他各族的人動不動刀劍相向，爹爹也變得脾氣暴戾，不分黑白，他聯合其他族的人，密謀推翻‘炎龍人’的統治，自己駕馭整個大荒……”

　　水韻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千百年來，各族紛爭不斷，互相傾軋，錦樓的無奈，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感同身受、深陷其中。

　　“我那時已在族中的少年中展現出可怕的實力，很多有難度的任務，族裡都是交給自己去完成。為了族中的利益，我……殺了不少人……”錦樓的眼光變得痛苦、焦灼，在這冰天雪地裡，額頭緊緊皺在一起，剛落汗的臉龐隱隱又有汗珠滲出。

　　水韻的心裡有了一絲悸動，從過往的經歷中，她對“夜鳧一族”本來並無好感，即便黑山大族長曾表示“夜鳧”和“守羯”已結成攻守同盟，大家串連卻又互相提防，卻沒想到，這貴為大族少主的少年，也有著諸多的無奈。

　　“後來，‘南國’徹底變了天。人們不再相信彼此，不再相信未來，不再相信‘五大族’可以拯救人類，世界早晚都會成為它們的天下，人們樂衷於做的事就是傷害別人，及時行樂，滿足自己的私欲……我在加固‘南部封印’的一次行動中失手，被邪氣所侵，人也變得渾渾噩噩起來，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錦樓似乎想到了那可怕的黑氣，它可以控制人的心智，駕馭人的靈魂，讓人變得徹底失去自我。

　　“但是，我卻知道，我在朝著它們靠攏，慢慢會和它們成為同類……直到‘炎龍人’出現，凌伯父悲天憫人，小雨善良、勇敢，信奉大義，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守諾救我，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了未來……”

　　他的眉毛舒展開來，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嘴角微微上翹，不自覺地開始微笑起來。水韻就看到他腦後的臉譜也咧開了大嘴在笑，如一個天真爛漫的孩童。

　　“所以，從他醫好我的那天起，我就暗暗發誓，以後，要努力找回自己，做一個像小雨一樣的人……”

　　“你呢?大統領，僅僅是因為受你們‘帝子’所托嗎?”錦樓突然轉身問水韻道。

　　水韻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卻又馬上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才道:“我自然是受我們‘帝子’所托，只要她喜歡的，我都要想方設法去做……”

　　錦樓就微微有點愕然。

　　水韻卻自顧著說下去:“我們‘守羯’和你們‘夜鳧’一般信奉強權，伺機擴大自己的地盤，不認為‘炎龍人’口中的大義還能維系下去……

　　“直到看到小雨，他身上有著吸引我的特質，聽說他為開神識可以不顧性命，他著了魔一般的修行，希望有一天可以像他爹爹凌風一樣，成為一個大荒英雄。他弱小而又強大，令所有見過他的‘守羯人’都嘖嘖稱奇，我們強大的‘帝子’也對他青睞有加……

　　“我是個孤兒，從小就沒有家人，是‘黑山’大族長養育了我，他在族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只有跟著‘黑山’大族長，我們才有未來……後來，‘帝子’出生了， 她是真正的神靈轉世，我就陪著她一起長大，她們都是我的家人……

　　“‘守羯一族’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孩子，我和那西只是被選中的‘佼佼者’而已。我們為了族中利益，努力把自己修煉成一個冷血的‘守護使’，殺戮和掠奪是我們厭惡卻又無比熟悉的……你不是覺得自己雙手沾滿鮮血嗎?其實我們都一樣……對這一切，我們本來已經麻木，也不認為自己會是錯的，大荒的世界弱肉強食，千萬年以來都是這樣，直到入侵炎龍，見到這個可以和天才的‘帝子’相抗衡的小家夥……

　　“他身上仿佛有著某種魔力，‘黑山’大族長這樣的強者也因他而改變主意……

　　“我開始只是在執行‘黑山’大族長的命令，替我們‘帝子’保住小雨的性命，為‘守羯一族’的未來增加一個強援……

　　“一路走來，從小雨身上我才看到，也許我們追求的東西一直都是錯的。我們千方百計想消滅和替代的人善良、正直，正在為了應對人族共同的敵人而潛心奮鬥，吃再多的苦也不退縮，即便丟掉性命也再所不惜，而他，還只是一個這麽小的孩子，這真令我們這些比他大的人汗顏……，倘若‘五大族’的人都這樣，還有什麽困難是我們不能戰勝的?”

　　“不虧是凌風的兒子，小雨感染了我們，我這個‘叔父’也替他感到高興！”錦樓站起身來，有點興奮地喊道。

　　“‘炎龍人’宣揚的正義和天道是存在的，也許，只有為了‘拯救蒼生’的努力才有意義。”水韻也起身道，“好了，天晚了，我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