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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引》第八十七章 有魚吃了
  應聲而入的,是守羯族的美少女水韻。

  前番受大族長黑山所命,水韻率部分“守羯守護使”滯留在炎龍,協助加固“東方封印”。

  炎龍人“南征”時,也正是部落裡力量單薄之時。水韻經過向黑山大族長請命,再次延長滯留時間,給炎龍人對抗大荒異獸提供了莫大的保護。此番聽說需要闖蕩北疆,助小雨尋找保命的“靈藥”,便果斷請命。

  西域民風豪邁,既然小雨已和如鯉結成了娃娃親,短時間之間就沒有反水之厄。

  這“守羯一族”的少年精英,幾乎代表了西域年輕一輩的最高戰力,有她出馬,凌正雷等幾位族老自是欣喜莫名。

  事急從權,休憩幾日後的小雨,仍是一幅大病附體、昏昏沉沉的樣子,臉色也帶著一絲焦黃。眾人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北疆之行,勢在必行。

  錦樓和水韻,主動承擔起了護送小雨、踏上尋藥之旅的任務。奶奶和娘親,則替幾人準備了路上的必需物品,又千叮嚀、萬囑咐,才放幾人成行。

  在隊伍出發前,凌正雷先給“舞樂”的大族長義語發了封“符畿”,將東聖洲的現狀和此行的目的先行告知。那是一種將預溝通的信息寫在符文紙上,再焚燒了的互通消息的方式,比靈羽鳥兒更可靠,卻只能在大乘級修為的族老之間才可以用。

  如此,一行仨人,踏上了北上的茫茫未知旅程。

  ……

  數日後,傍晚,天似穹廬,繁星若海。

  在一處幽靜地湖泊旁,幾人停下來休憩。涼風吹拂,波光粼粼。此處山水清麗,已遠離東炎龍部落那熟悉的氣息。

  短短幾個月,曾經入侵炎龍、與炎龍為敵的兩大族的精英傳人,卻改變立場,護送小雨北上求“靈藥”。世事白雲蒼狗,變幻莫測,果是無常。

  兩個少年男女、一個孩童的奇特組合,就這樣穿行在這危機四伏、無有窮盡的原始莽林中。

  “封印不穩,浩劫將至,‘五大族’分崩離兮,眾生均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小雨的性命和‘炎龍一族’的希望,就托付在倆位身上了。”臨行前,炎龍大族長凌正雷對這對少年男女躬身施禮,托付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隻慌得錦樓和水韻慌忙躬身回禮。

  ……

  小雨盤腿坐在湖邊草地上,抬頭仰望著星空一角,沉默地令人心悸,那裡是來時的方向。

  “小雨,你想家了嗎?”水韻打破沉默,試探地問道。

  小雨回頭看水韻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你在看什麽?”水韻追問。

  “星星,水韻姐姐,我在看星星。我覺得每顆星星都好孤單,只能一顆、一顆,在夜空裡閃爍著寒光。”小雨複抬頭盯著無盡的夜空應道。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太傷感,想家想娘親了,你就直接說出來,我們不會笑話你的。不過,好男兒志在四方,你看叔父……”錦樓也盤腿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上,遮住了一方星空,絮絮叨叨地開始說教。

  小雨感覺腦殼有點疼,眉頭就開始皺了起來。

  錦樓的坐騎,是一頭高大、凶猛的獅虎獸,本是俯身在他旁邊休憩,此刻,似是受夠了主人的咶噪,起身風一般消失在叢林裡,自去覓食了。

  小雨的坐騎“天馬”和水韻乘坐的“短吻咀”,似乎也不打算忍受錦樓一路的絮叨,也躲到一邊去了。

  “你,傻大個,別在這裡廢話,去找吃的。”水韻伸纖手指著錦樓,毫不客氣地命令道,隨身帶的食物已吃得差不多了,她們得一路上打些獵物才好。

  “為什麽又是我?”錦樓伸著脖頸,雙臂也交叉著抱在一起,委屈地喊道,“我一路上忙前忙後的,現在口渴的要命。我也很累呀!我也需要休息,我也需要跟我小侄兒交流、交流……培養、培養感情……”

  “培你個大頭鬼,誰讓你把小雨害成這樣!”水韻打斷他,站起身來,衝他翻個白眼,纖手叉腰,頤指氣使地道,“我們守羯族的‘帝子’要在,沒準要你償命。”

  “你這女孩子長得漂亮,就是凶得要命,小心將來嫁不出去……好吧,好吧,我可不是怕你們守羯人啊!”看水韻臉有慍色,作勢要打人,錦樓心虛地扮個鬼臉,爬起身來,去四周尋找目標。

  小雨聽他們對話有趣,有氣無力地看倆人一眼,忍不住啞口失笑。雖然錦樓打傷了他,又害了大川性命,但他一點也不恨錦樓了。爺爺說過了,那是錦樓入魔時的無心之舉。五族的後人,應該團結起來,共禦妖邪。何況,他肯在這個時候,護送自己北上,這本來就是一段危險而渺茫的旅程。

  一陣寒風吹來,小雨胸口起伏,連咳幾聲,就又抬起頭來,獨自仰望著夜空。那瘦小的身影,就那樣孤單、落寞地棲身在天地間。

  水韻看在眼裡,從小雨身上似乎看到了如鯉倔強的影子,莫名的多了幾分心疼,從隨身帶的行囊裡拿出件衣服,上前披在小雨身上。

  北疆之行,是得到大族長黑山首肯的重大任務。黑山看上的未來孫女婿,將來是有可能要叱吒大荒、拯救萬民的。

  可惜這孩子似乎生不逢時,命運多舛,生命一直處在風雨飄搖的磨難中。

  能否挽救這個炎龍族孩子的未來,為“五大族”多保留一點同它們抗爭的本錢,就要聽天由命了。想到這,水韻也不由得輕搖螓首,暗暗歎息。

  ……

  “謝謝水韻姐姐。”小雨回首露出個微笑。

  “喲,倒有幾分大將風度,怪不得如鯉對你青睞有加,倒不虧是我們‘帝子’未來的相公。”水暈繼續打趣小雨,不願他一人傷感地坐在那裡。

  “小雨你放心,以後呀,有‘叔父’在,沒有人敢欺負你。‘守羯人’也不行,我的實力可不在你爹凌風之下……”錦樓遠遠地從一塊山石後露出頭來,衝這邊喊道。

  小雨衝錦樓回了個白眼,卻不願意理他。如果你重傷煎熬之下,還要忍受一個人沒完沒了的婆婆媽媽、嘰嘰歪歪,那簡直是一種折磨。

  “我們說話的時候,你最好別插嘴。我對你們‘夜鳧人’可沒好感。”水韻不客氣地道。

  錦樓望望倆人,皺皺眉頭,似乎還想發表什麽高見,卻終是沒有言語,又隱去了身形。

  ……

  “謝謝姐姐肯陪我來尋藥,爺爺說,這是對我們炎龍一輩子的恩情,要我好好聽姐姐的話。”小雨望著水韻道。

  倆人距離較近,從水韻的身上,小雨似乎看到了如鯉的影子,暫時忘卻痛苦,想起了當初的如娌,一時倍感親切。

  那時,隨著守羯族的入侵,那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如娌,當初也是快步走上前來,伸出一雙小手,摸上小雨的臉頰,用力捏了捏,吐氣如蘭地道:“小雨哥哥,你以後就是我如鯉的人了。我和爺爺等你長大後來接我。你要保重喲!”

  那時的小雨比現在還小,卻是出生以來首次被女孩子“欺負”,耳朵癢癢的,別是一番異樣的感覺。

  現在想起來,那感覺似乎還在昨日的夢裡。

  一想到如鯉,小雨竟然想得癡了。

  “喲!一說到自己未來的娘子,大眼睛都發直了。”水韻繼續調侃,努力地想活躍一下氣氛。

  小雨的臉蛋就羞得有點紅,頭也低了下去。

  ……

  “還知道害羞呀?這麽害羞,將來怎麽見我們家‘帝子’呀?”水韻忍不住拍了拍小雨的頭,臉上滿是笑意。

  “水韻姐姐,你說我會死嗎?”小雨就突然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憂鬱。

  水韻就聽得一怔,又勉強笑道:“你這小腦殼整天都想些什麽呀!有姐姐在,我們一定能求得‘靈藥’,你不會有事的。”

  “可這次不一樣了,我每天都感覺好累, 我好怕自己有一天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小雨聲音裡有著一絲絕望,人也顯得沮喪起來。

  “生病了才會感覺累,人都是這樣的,會一點點好起來的,要有信心。你可是‘五大族’之一的炎龍的傳人,大荒有那麽多黎民等著我們去拯救……”水韻想努力激起小家夥的鬥志,可不能任由他消沉下去。

  對於“五大族”的修行者來說,一味地消沉下去就意味著接近死亡。

  “‘靈藥’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我不怕死,只是覺得自己再也好不起來了,會害很多人傷心。我不想讓爺爺、奶奶、娘親和族人傷心……”小雨堅定地道。

  “小雨,你真懂事!……你長大了想做什麽?”水韻憐惜地撫著小家夥的頭問。

  “我長大了,要做個像爹爹那樣的大荒英雄。”小雨眼睛有了幾分灰色的神采。

  “對呀!所以你要有信心,我們一定可以取得‘靈藥’,助你恢復修行。我如鯉妹妹可等著你去迎娶她呢!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要算數的。”水韻道。

  “嘿嘿……”,提到如鯉,小雨泛黃的小臉上就露出傻傻的笑。同時,卻有另外一個女孩子的倩影從腦海裡滑過。

  水韻看在眼裡,突然俯下身來,笑靨如花地道:“你堅強一點,治好你的病後,將來姐姐也給你做‘娘子’好不好?!”

  “啊——”小雨眼睛一下子睜得大大的。

  “嘩——”的一聲水波響,錦樓從河水裡探出上身,吐出一口河水,雙手托著一條奇大的龍須錦鯉,“有魚吃了,有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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