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炎龍人短暫的靜默後,如同炸開了鍋,人們議論紛紛,喧嘩不止。
修行,第四層境界?
在“五大族”的傳統認知中,有些修行者,窮其一生精力,都無法跨入第三境界。現在,一個小小的守羯族孩童,只有三、四歲的年齡,竟然擁有第四境界的能力。
這樣的修為,便是當初的炎龍驕子凌風,似她這般年齡,也要自歎弗如了。
倘若早知道那孩童具有這般修為,還有什麽比試的必要?
原來,這才是黑山真正的底牌所在。他卻以仁義、規則先套住了炎龍人。
守羯族有了這樣的奇才,炎龍人卻一直被瞞在鼓裡。
可是,帝子,那只是上古傳說中虛無縹緲的存在,從來沒有人把他當真。
“五大族”中,這樣的虛妄傳說,也只有碩果僅存的幾位族老知曉一、二。
那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女孩如鯉,竟然會是傳說中的“帝子”?
……
凌正雷望了一眼高台上的如鯉。
見那孩子站在高台一角,整個身體仍用長袍罩了,靜靜的看著台下,只是看不清眉眼,更不見表情。顯得莫測高深,寵辱不驚。台下萬千人的議論紛紛,對她都似乎不起任何作用。
她的存在,似乎只是為了替守羯人贏下比試。其它的,她都不關心。
厲害呀!凌正雷心道。
如鯉的智慧和定力都是修行者中的上上之選,小霞輸給她並不丟人,也並不意外。
只是,可惜呀!這樣的人才竟然誕生在守羯。天神又是何等的偏心!
不對!若乾年前,自己曾有過同樣超卓的兒子。他同樣被視為萬年不遇的天才,炎龍的驕子,大荒的傳人,可惜,最終卻慘死在它們手裡了……
想到這,凌正雷不自覺地甩了甩頭,似乎努力想擺脫那痛苦的回憶。
對了,還有兒子的兒子,自己的孫子,小雨,他去了哪裡呀?
……
想到小雨,凌正雷又是別樣的一番牽腸掛肚。
就在昨天的晚上,小雨突然失蹤了。
族人勘察的結果,是有人闖出了村落布下的結界,去了外面的世界。
凌正雷從來沒有想到過,小雨會有那麽大的膽量,敢打破族規,一聲不吭,闖到外面危機四伏的洪荒世界裡去。
村落周圍布下的結界,是由族老修為的人,耗費精元,按照奇門遁甲方位布於四方上下,十分強大。外可防止洪荒猛獸凶禽的襲擾,內可防止族人的大意闖出或擅自離去。
可是小雨偏偏闖出去了,還了無影蹤。事情透著莫名的反常。
族中躡蹤的修行者卻查探到倆個人的訊息殘留,卻無法判斷是誰。族中除小雨外,並沒有其他族人的消失,這更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以普通人的身份闖到外面的世界,隻恐凶多吉少,屍骨無存。兒子已經失去了,可不能再失去孫子。凌正雷心急如焚,正在布置族人,多方查探小雨下落時,卻又遇上了守羯人的入侵。
想到這,凌正雷不由得憂心忡忡,暗自歎息。此誠多事之秋呀!
……
“‘帝子’降,‘帝子’降……”守羯人開始鼓躁呐喊,氣勢如虹,打斷了凌正雷的回憶。對於身負守護大業的大族來說,這樣的傳人可謂意義重大。
炎龍人面面相覷,有點無所適從。
“什麽‘帝子’不‘帝子’的,我們炎龍人不怕!”凌遠突然站出身來,劍眉倒豎,目光堅毅地喊道。
“不錯,輸了又怎樣?我們死也不離開這片繁衍生息的土地。”又一個炎龍人隨聲附和。
“憑什麽侵佔我們炎龍的地盤?有了厲害的傳人又怎麽樣?”
“和‘守羯一族’拚了……”炎龍人漸漸群情激昂。
守羯的守護使們迅速抄起巨铖,拉開隊形,冷笑地看那群抗議的炎龍人,如同面對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隻待黑山一聲令下,他們就要再開殺戮,拿反抗者祭祭旗。
……
大族長凌正雷揮手製止了眾人。
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傳說中的“帝子”,她都太強大了!假以時日,在大荒的各族中,恐怕沒有敵手。
這對於“五大族”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凌正雷無從推測。但對於神聖的守護大業而言,卻一定是有助益的。
但是,眼下,內憂外患,炎龍族人正面臨著艱難的抉擇。
凌正雷抬頭望一眼廣場上黑鴉鴉的族人,跳動的火把照耀下,一雙雙問詢的眼睛也都期盼的盯著自己。
場景和幾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何其相似呀!
帶領著族人闖過無數生死玄關的老人,也生出巨大的挫敗感。一陣錐心的痛感突然傳來,他手撫胸口,開始大口喘氣。
這是怎樣的一種痛啊!從幾年前痛失可為全族支柱的兒子開始,這種痛就久久沒有停息過。
……
輸了!
如果答應守羯人的條件,從今天開始,“炎龍一族”將再無立錐之地。
一直名義上為“五部落”首領的“炎龍一族”,就這樣戲劇性的要走下神壇了嗎?洪荒浩渺,將繁衍生息的土地拱手讓人,從今往後,炎龍族的子孫要何處棲身?
依附於炎龍族的萬千小族,是否接受被奴役和壓迫的命運?他們要如何生存?
“東方封印”要交給守羯人守護嗎?幾百年後,炎龍人又有何面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呀?
想到此處,大族長凌正雷扶案起身,卻急火攻心,雙眼發黑,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大族長,大族長……”幾位長老爭相攙扶,簇擁在凌正雷身邊。
“大族長,大族長……”萬千族人也在呼喊。
“爺爺……”小雨急喚道,聲音卻被淹沒在洶湧的人潮中,他掙扎著要擠上前去,卻被馨兒一把拉住了。
……
只見凌正雷大手一揮,微微閉上了眼睛,卻又瞬間睜開,神色已經恢復正常。
他勉強露出微笑,然後,衝主事的長老點頭示意。
“咚——”鍾聲再次響起。
“第二局,守羯一族,如鯉勝。”主事的長老臉色土灰,不得不宣布道。
“如鯉勝,如鯉勝……”守羯族人又開始叫好。
“嘿……好,好,大族長,寅時已過,天快亮了。炎龍可還有孩童願意下場比試?”黑山清了清嗓子, 臉帶笑意,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連道倆聲好。
“沒有了。”一位長老忍不住氣憤地回答道,“誰能勝過傳說中的‘帝子’?”
“哦,既如此,我們就結束這場比試了!”黑山又坐回原位,轉向凌正雷,語氣略帶試探地道,“大族長以為如何?”
“這個……”凌正雷終於長歎了一聲,心中卻是在暗暗叫苦。
事情的發展看似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其實,一直在黑山這老狐狸的操縱和算計當中。他采取步步為營的策略,一直在牽著炎龍人的鼻子走。
所謂“處心積慮”,不過如此。
……
擁有如鯉這樣的“奇兵”,他才會設局讓炎龍人同意孩童間的比拚。
所謂的幾場比試,只不過是為守羯人量身定作的嫁衣而已。
但是,今日之局,明知是個陷阱,炎龍人也不得不跳進去,這也是形勢和實力使然的結果。
否認比試的結果,也許倆族就到了衝突的最後時刻。但是,答應黑山,也是萬萬不能。
這當口,一位炎龍的統領穿過人群,來到一位長老面前,俯身下去耳語了幾句。
這位長老就衝凌正雷也點了點頭。
知道族人已做好了安排,凌正雷心下稍安。
這位身經百戰的炎龍首領再次伸手製止了眾人的喧嘩,他平複了一下情緒,轉向黑山,語氣沉重地道:“黑山兄,我們輸了!”
“等等……爺爺,我還沒有比試。”一個怯怯的聲音從人群中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