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陸斬懷著對未來旅途的不盡遐想和對昆侖墟蟠桃的無盡渴望,沉沉睡去。
一夜好夢。
“咚咚咚……”
吱……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陸斬睜開惺忪的睡眼,便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兒站在床前,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小懶蟲,師姐說得對,你果然還沒起床……”聲音軟糯糯的,令人發酥。
陸斬卻嚇得一大跳。
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你是誰呀?”
小女孩兒掩嘴一笑,道:“我師父是張道敬,我叫商蓉,我師兄叫諸葛小白。”
陸斬天真道:“我叫陸斬,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商蓉搖搖頭,用手指著擺放在床鋪內裡的長方形檀木盒,奇道:“我看你一路上和那個木盒形影不離,能讓我看看裡頭是什麽嚒?”
陸斬思索片刻後,撥浪鼓似地搖頭,以表拒絕。
小女孩兒露出極失望的神色,向窗外看了一眼,失落道:“那好吧,等下我師父發現我在這兒就糟啦,我要走了。”
陸斬不明就裡,隻得呆呆點頭。
走到門檻處的小女孩兒忽然回頭,壓低聲音帶著乞求的語氣道:“我來找你這件事兒,可以不要告訴別人嗎?”
陸斬望著小女孩兒楚楚可憐的小臉蛋,根本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便點了點頭。
商蓉這才重新露出美麗的笑容,輕輕關上房門,好似幻夢一般離開了。
客棧二樓某一處隱秘的角落裡。
諸葛小白盯著铩羽而歸的親師妹,不解地碎碎念道:“欸?不對啊,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呢?蓉蓉你也不醜啊,他為什麽會拒絕呢?難道那盒子裡真的有什麽大寶貝?不行,本諸葛一定要想辦法看看裡頭到底是什麽?!”
商蓉卻是一副十分輕松的表情,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聲道:“師兄,你沒看見,那個小呆瓜看我看得都癡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只知道搖頭和點頭,可好玩了……”
沉思中的諸葛小白眼神一亮,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拍手道:“嘿嘿……那就這麽辦!”
“師兄你說什麽?”
“咱們繼續用美人計。”
“師兄,萬一被師父知道,會不會打死我倆啊……”
“哎喲…蓉蓉你放心吧,雖然師父對我凶巴巴的,卻是個女兒奴,要打也只會打死我,最多罰你餓一頓不許吃飯……”
?兩個小人兒說到這裡,忽聽得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連忙閉嘴不言,裝作正要去往一樓的樣子。
?轉角處顯出來人身影,二人立時松了口氣。
?“阿菩師兄,你也下樓吃早餐去麽?”
?沒錯,來人正是蓮山的當代佛子阿菩。
?阿菩在蓮山的地位就和薑九真在道山的地位一樣,兩人在修行一途上都擁有著絕頂的天賦。
“嗯。”阿菩的腳步並未停留,微笑點頭後繼續朝樓下行去:“兩位早!”
諸葛小白望著阿菩師兄的背影遠去,祈念道:“要是薑師兄也跟阿菩師兄一般好脾氣就好啦……”他想到這裡猛地打了個冷顫,四下裡張望一番,像是擔心薑師兄突然從哪裡冒出來,然後無情地訓誡他師兄妹兩人一番。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雲來客棧昨日的那間廂房內,正坐著一僧一俗五道。
“一僧”外穿赤色袈裟,內裡是杏黃色僧袍,五十歲上下年紀,寶相莊嚴,面帶笑容,正是蓮山“四秀大僧”之首神秀大僧。
“一俗”著世間尋常商戶掌櫃打扮,中年發福矮胖身材,氣質也不出眾,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模樣,滿臉堆笑地坐在下首位置,若非知之故,怎麽也讓人聯想不到這位矮胖客棧老板孫來福,竟是一位修為達到靈台五重山境界的大修士。
“五道”自是以禦清子為首的道山五人。
禦清子,道山唯二的師祖輩分,他的重量可想而知。紫薇境六重山的修為也隻比師兄天清子真人七重山的修為稍遜一籌。
近百十年間,道山眾道臥薪嘗膽,苦修不怠,無論是整體還是個人修為,都比百年前的道山提升一大截;當然此間因果秘事,說來話長,不足為外人道哉。
余下四道各是道韻厚重,氣質卓而不凡,三男一女,年齡在四十到六十之間,俱是道山中流砥柱,便不一一贅述。
乃是尹天官、張道敬、趙如意、李靈素四人。
待此間事了,已是晌午時分。
路上行需也已采購完畢。
一行十三人重新踏上前往昆侖墟的路程,告別四海城,下一站便是。
青龍峽。
青龍峽位於天險之要,溝通南北,橫跨西東,植被茂密,終年霧繞。
青龍峽谷口處,大青石旁,眾人停下休整歇息,燒火做飯,巡邏警戒,各自忙碌。
禦清子真人坐在大青石上面,周圍圍滿了一群半大孩子,嘰嘰喳喳,上躥下跳,問個不停。
“它還有另外兩個名字?”
禦清子真人撫須晃首,滿臉慈祥笑容,頗為享受這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不錯,青龍峽又叫做‘棺子峽‘和’巫妖墳‘。”
諸葛小白話最多最密,搶道:“師叔祖,為什麽叫這兩個名字呀?”
其他小童也是一臉好奇和期待的神情。
禦清子嘖舌道:“……這可說來話長咯……”
群童不依,複求之告,沸如猴群。
禦清子廣袖一揮,眼見天光尚早,遂緩緩道來。
“相傳天地二分,陰陽交融,清濁升降。乃生神、魔、巫妖、人、鬼、獸六大類生靈。
神、魔最強,巫妖次之。
鴻蒙初開之時,甚至先天地之前,便已孕化天魔羅睺,是為魔祖。
其後方為神族。
神族以‘造化清氣‘修煉己身,自稱為‘道’。
魔族以‘太陰濁氣‘鍛煉魔體,自稱為‘魔’。
魔和道最初的區別只是修煉上的區別,天地化分清濁二氣,道以清氣修煉,魔以濁氣修煉。
二者並無高下之別,皆乃天地之大道。
神、魔於人間傳道,各自宣揚,人間遂生道修和魔修。
而修行一途,無論道魔,用天地自然產生的清濁之氣來修煉,修行進度都是很緩慢的,於是人間有些急功近利之人便想到了個歪點子。
那是一次偶然的發現,也是罪惡的種子萌芽之源。
天地自然產生清濁之氣的速度很慢,不知是偶然還是天意,在一次極劇烈的地裂天災死傷無算後。
有魔修發現遇難者的遺體上竟生出了濁氣,而遇難者生前修為愈高,死後濁氣便愈重。
第一個發現此事的魔修名叫異牟尋,此人心思極為縝密,他將所有生出濁氣的遇難者肖像畫了下來記錄成冊,然後花費許多時間查證確認這份遇難者名單上人的身份。
清一色都是以清氣修煉的道修,竟無一名魔修。”
?禦清子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微笑望著群童道:“小家夥們,我來考考你們,你們知道為什麽名單上沒有一名魔修麽?”
陸斬和薑九真互相對視一眼, 都是哼了一聲,動作齊整劃一地偏過頭去,異口同聲斬釘截鐵道:“不知道!”
諸葛小白還在思索,隱約似乎想到了什麽。
一旁沉默寡言的小童樓雲霄則顯得興致缺缺,小小年紀的他已初顯道癡潛質,隻對功法感興趣。
阿菩和商蓉則一直是兩位好聽眾,只聽不問。
李清雲思索一瞬後便說道:“我想……和陰陽雙魚圖一樣,陽中有陰,陰中有陽。以清氣修煉的道修,死後便化出濁氣;以濁氣修煉的魔修,死後便化出清氣。”
禦清子聞言一怔,大感驚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個相貌普通氣質也相較一般的女童,讚賞地點了點頭道:“不錯!後來那魔人異牟尋經過幾番驗證,發現事實確是如此。”
禦清子歎了口氣,說道:“有些諷刺,我們道修死後竟在天地間化生濁氣,但老道後來想通了,也許這便是天道平衡罷。”
陸斬卻是焦急道:“欸?那我呢我呢?我既修煉不了清氣,也修煉不了濁氣,那我以後豈不是打不過薑九真啦?”
禦清子思緒忽然被打斷,卻也不惱,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大道三千,法門無算。清濁之氣只是天地初開時最古老的修煉方式;你們象山可以說另辟蹊徑,以心為修,心念愈強,劍意就愈強;劍意愈強,劍氣就愈恐怖。”
陸斬聞言得意地看了一眼薑九真,仿佛在說:“聽到了吧,我將來一定比你厲害得多!”
薑九真對於陸斬的挑釁視若無睹,卻將余光落在李清雲身上,臉色漸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