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望著雪白天花板的雙眼中滿是淚水。
不是對誰愛得深沉,純粹是被王雪蕊三百來斤的體重給傷得痛徹心扉。
心上人撲在身上後,輕松觸動了全身上下所有撕裂傷。
那一瞬間,楚風的靈魂都順著張開的寒毛孔出了竅。
疼得他愣是在極度虛弱下一個鯉魚打挺,後背離開病床高達十多公分。
武者的肌肉、骨骼密度都比常人要大很多,以王雪蕊的境界,三百斤屬於正常范疇。
這三百斤丟到身上,差點給他乾斷了氣。
直到王衛國急忙把王雪蕊一把拉開,後者才紅著臉發現,自己差點把還沒談上的小男友給送上西天。
過了很久,王衛國還在狐疑地打量兩個人,似乎發現了某人打算拱白菜的可疑行跡。
明察秋毫的目光看得楚風頭皮發麻,心裡害怕會不會被二叔連夜剁成十八塊,用醫院的強酸強鹼融了衝進下水道。
還好後面連滾帶爬衝進來的王二寶轉移了他的視線。
這胖廝進門就是一聲乾嚎,讓外面經過的護士以為人突然沒了,敲門進來問要不要準備平車運到太平間……
把楚風鬧了個頭昏腦漲,幾人才安靜下來。
王雪蕊坐在床邊,雙頰仍然微微有些泛紅,卻大大方方地問道:“小風,你好點了嗎?”
有王衛國在旁邊監察,楚風也不敢摸人家女兒的小手,隻得苦笑道:
“不好,我感覺整個身體都變成碎瓷片了,勉強用膠水粘了起來。”
王二寶蹲在旁邊自責不已:“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自然看得明白,楚風全是為了救他,才冒著巨大的風險鑽進敵人的大本營。
不然以他的實力,躲到賀關山等人來救援是輕輕松松。
如果楚風真的狠狠心這麽幹了,也沒人能指責他什麽。
畢竟在敵人的地盤被衝散,導致各自為戰,無法相互救援是事實。
直到賀關山帶隊殺進血樹魔域時,裡面還有許多跟倀魔打遊擊的狩獵者在掙命,完全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狀況。
而楚風在那時選擇迎頭衝上,為了救王二寶,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讓在場的眾人非常感動。
楚風則是搖頭笑道:“咱們是兄弟,是戰友,我救你你救我,天經地義。”
是,他可以假裝沒看見,不去救人,不會有什麽異議,當時的環境已經惡劣到自救都困難。
甚至已經救過眾多狩獵者一次的他,已經在大義上佔據上風,在行為上也無可指摘。
只是過不了內心的那一關。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發小、兄弟兼小舅子,被母樹往身體裡灌進一個異族的精神體,變成敵人的人皮外衣……
但凡有點兒良心的人,都過不去心裡的坎!
真這麽幹了,每次和人家姐姐說話的時候都得拷問一下心臟:看著這雙大眼,問問自己,和人處大象,你特麽配嗎?!
你配個幾把!
想到母樹,楚風突然緊張起來,急忙問道:“二叔,我交給二寶的……”
王衛國在嘴前豎起一根手指,楚風會意停下了問話。
王衛國走到門口探出頭左右看看,回到病床前輕聲道:
“畫冊已經交給羅校長了,他的導師在聯盟裡地位很高,會發起對一些人的清查。”
楚風點點頭,也輕聲道:“二叔,我還藏著一個很重要的證據……”
將埋藏在血樹魔域裡的瓷罐位置點出後,楚風咬著牙:“賈仁,車永元,陳飛……一條線上的螞蚱。”
如果不是這群人的出賣,他也不會傷得這麽重,剛蘇醒時聽王衛國和醫生的談話,似乎他的傷還不太好處理。
王衛國面色一肅,立刻拿起信息終端往外走:“小風你做得很好,稍等,我聯系羅校長!”
楚風點點頭,目送王二叔走出門去,悄悄一把攥住了王雪蕊的小手。
後者紅著臉白了他一眼:“我爹在這兒你怎麽不敢摸?有賊心沒賊膽兒!”
楚風厚著臉皮嘿嘿一笑,也不回話,手指輕輕摩挲心上人滑嫩的小手,心裡滿足極了。
玩命救下王二寶,不光順了自己的心氣兒,還把戀情給順了,王雪蕊被牽了小手都沒什麽反應了。
王二寶蹲在地上,黑著臉看著兩人眉目傳情,牙咬得咯咯作響。
但剛被人救了小命,不好意思再棒打鴛鴦,只能蹲在那裡大噴嚏小咳嗽個沒完沒了製造噪音。
看著兩人理都不理,臉越來越黑了。
楚風瞥了一眼王二寶,看著王雪蕊的大眼問道:“那時候你跟著賀部長一起到的是嗎?
“那個叫母樹的玩意兒,後來怎麽樣了?”
王雪蕊點點頭,道:“你說那個特別大的妖樹是吧。
“賀部長說,那棵妖樹是魍魎境的妖魔,對應咱們人族的周天境武者,實力很強。
“當時救下你之後,賀部長他都很驚訝,說你能在魍魎的攻擊下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
她欲言又止,想責怪楚風冒險,又不能說他不該去救人,隻好繼續道:
“後來賀部長將它打得重傷,相當於殘廢。
“但可惜那妖樹早有準備,重傷之後,順著地下早就挖好的空洞,金蟬脫殼逃跑了。”
楚風點點頭,又問道:“那個……邊恆怎麽樣了?”
這回是蹲在地上的王二寶回了話,他面色陰沉如水:“醒過來後被聯盟帶走了。
“他被帶走前滿嘴聽不懂的鳥語,還用看不見的攻擊放倒了幾個老師,後來被賀部長打暈,親自送走了。
“據說那鳥語是魔族語,他用的也是魔族的精神攻擊,賀部長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懣,畢竟是相處三年的同學,看見邊恆的下場,難免感覺兔死狐悲:
“說他被魔族精神體滅殺了靈魂, 佔據了肉體,已經沒希望了。
“他死了!
“那幾個被精神攻擊放倒的老師,除了最後一個,其他的也都腦死亡了……”
楚風聞言,沉默許久後,眯起的雙眼中射出寒芒:“等我以後強大起來,要把母樹那家夥從地裡挖出來當柴燒!”
王雪蕊拍拍楚風的手,正想寬慰激勵他一下,突然病房門口傳來喧嘩聲!
三人齊齊扭頭看去,只聽見門外傳來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
“放開我!裡面是殺害我女兒的凶手!我要他償命!”
“你們這群混蛋,裡面那個王八蛋殺了我的女兒!你們為什麽不抓他!我要去告你們!”
有人阻擋著鬧事的人,不讓他們闖進病房:“安靜,這裡是醫院,禁止喧鬧!”
噪音吵得楚風頭疼,他輕輕抬起手揉動太陽穴,面色沉凝。
他在魔族老巢第一次救人時,張冉突然陷入癲狂,大呼小叫引來了倀魔的圍剿,還要束縛住他,不讓他逃走。
為了保命,情急之下他一刀削掉了張冉的腦袋。
這沒什麽可說的,出賣同胞的張冉本就已有取死之道。
但楚風當時救下了許多狩獵者,其中一部分目擊了張冉被斬殺的現場。
這些人後來可能又被母樹抓回了一部分,但也有部分人順利逃脫了。
當時楚風就有預感,人多嘴雜,他殺掉張冉的事情怕是很難遮掩,後續一定會有麻煩上門。
現在,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