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漫,十數年時光逝去...
在這十數年間,王秋霖率領護國軍一舉絞殺了大部分的魔教余孽。
雙方在風雨山決戰,最後還是國君陛下親自斬下了魔教余孽首領的頭顱,大振士氣,一鼓作氣贏得了勝利。
對於那曾經的劍神,有人言,劍神已登仙,脫離塵世而活;亦有人言,劍神隕落已久,在深山老林裡留下了傳承。
眾說紛紜,卻始終沒有人能蓋棺定論,或許,這會成為一個永遠不能證實的命題。
但其作為一個茶余飯後的談資顯然是綽綽有余,甚至酒家都會請來一位說書先生,不說其他,光是吸引來的客人都是增長了些許數量。
每個人都有一個英雄夢,劍神的傳說備受黎民推崇,以至於家家戶戶的小孩都會在空閑時揀一枝樹枝,與其他小孩一起瞎比劃著扮演那劍開天門。
“我以我氣聚地勢!”一個身披紅黃兩色肚兜的孩童,竭力揮舞著樹枝。
“我以我血染青天!”另一個腰間系著破舊綸巾的孩童緊握著那一截樹枝,不甘示弱地稚聲叫道。
“我以我魂薦人傑!”紅黃孩童在地上打了個滾,又陡然跳起,而後向另一個孩子撲去。
“我以我劍開天門!”腰間別著綸巾的孩童笑著用樹枝鈍端抵在了紅黃孩童的胸前。
“哈哈,你輸了!”
“好了好了,該我當劍神了!”
“不給,我贏了應該我繼續!”
“你怎麽玩賴啊?!”
......
緲國國境邊緣,一個頭戴蓑笠的身影身後跟著一輛板車,令人吃驚的是拉板車不是馱馬而是一直體型龐大得有些不正常的鳥。
“啾啾?”那巨鳥偏了偏頭,那雙澄澈的鳥眸中透出一絲戲謔,對著前方那蓑笠人影低聲鳴道。
“再叫,就燉了。”那人影卻未回頭,聲色平靜道。
“啾,啾。”巨鳥悻悻地縮回了頭。
不多時,一鳥一人便到了城門下。
“請出示一下通關文碟,不然無法入境。”一個城防衛兵,打量著眼前這戴蓑笠的男人。
人影聞言,旋即從巨鳥的濃密的頸間扯下了什麽,隨手放在了衛兵手上。
“哎哎,你怎麽回事?聽不懂人話嗎?叫你拿文碟,你拿塊破木頭做什麽?”
“找一個人。”
“找誰,你沒有文碟找誰都沒用!”
“我找,
“你們的國君。”
......
夜晚,緲國皇宮大殿內。
盡管夜已深,皇宮內仍是燈火通明,一卷卷奏折雜亂地堆砌在正席各處。
再往前看去,便是國君之位所在。
位子上坐著一個人,他眉宇之間透露出一絲焦慮,他的面龐在燭火的映襯下更是呈現出一種殷紅病態。
他是丘緲國的國君,經過十四年的精心治理,現在的丘緲國國運昌盛,國勢蒸蒸日上,前月更是一舉獲得了許多周邊鄰國的臣服,這應該值得慶祝。
但作為國君的王秋霖卻絲毫沒有喜悅的心情。
是的,他現在很迷茫,而且比之前遭遇的種種更加迷茫。
因此,他掀翻了本應慶功的酒席,將未批閱的奏折全部亂扔。
本有賢明之人勸阻他,他卻忽然怒火攻心,竟直接將那賢臣於殿上斬殺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那渾渾噩噩的狀態醒悟過來。
醒來後的他看著自己手中鮮血淋漓的頭顱,他恐慌起來。
他有些害怕自己。
最近,自己的頭痛愈來愈頻繁,常常感覺自己會消失一段時間的記憶,這令他非常害怕。
特別是處理政務時,那種頭昏腦漲的感覺甚至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內不只是自己。
仿佛有一個魔鬼,在內心裡驅使著他去做那些自己嗤之以鼻的醜事。
他害怕自己真的變得越來越不是自己,便索性將自己囚禁在了自己的皇宮裡。
一月間內,他不問政事,每天便是在那凌亂的皇宮殿內一遍遍的演練那鍛體武戲,仿佛只有疲倦才能暫且壓製住自己心內的那個魔鬼。
只要王秋霖一想到這些破事,自己總會感覺頭暈腦脹。
現在便是如此,不同與以往,這次疼痛遠遠超出了王秋霖的預想,他的身軀不斷掙扎著,突然一排骨刺從王秋霖的後頸供了出來,殘留著殷殷血跡,在空氣的摩擦中發出森然聲響。
王秋霖突然明白了一切,包括自己身體的異變。
他看著自己眼角湧出的血淚,後手背上隱隱凸起的骨棱,他明白,他已經算不上一個人族了,至少不是純粹的人了。
或許,自己已經墮入了魔道,但自己卻始終未曾察覺,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現在終於是要不是人了。
“夫君,可是有傷心事?”忽然,一雙略顯清涼的小手輕輕將王秋霖眼角的淚拭乾。
王秋霖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心中生出一絲懼怕,急忙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臉。
半跪在王秋霖身旁的,那是一位身著玉金綢緞的女子,人們尊稱其為——瑩妃。
瑩妃並未驚訝王秋霖的怪異神色,她靜靜地跪在王秋霖身後,仿佛一座不染塵世的雕塑,綻出月華一般的柔美。
過了很久,王秋霖的神色漸漸恢復到了正常,那手背上的隱骨仿佛也潛了下去。
“瑩兒,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非常可怕?”思慮再三,王秋霖覺得自己還是不適合騙人,假裝釋然地輕笑道。
“無論何時夫君都是最善良的。”瑩妃柔聲道,“又怎會使人生出害怕之意?”
“我斬殺賢臣就已經是萬罪不可赦了。”王秋霖握住那柔嫩小手,“自那時起我便成了一介暴君。”
“不是這樣的。”瑩妃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那個人不是你,是魔。”
“所以夫君在瑩兒心中依舊是最善良的。”
“瑩兒,”看著瑩妃眸中那清澄之意,王秋霖心底便愈發羞愧難當,“對不起,對不起......”
“夫君......”
“人魔不兩立,我已經回不去了。”王秋霖將身前的那柄鐵劍,輕輕放入了瑩妃手中,然後咬著後者耳垂,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忘了我,然後把我殺了吧。”
“夫君,我的母親曾經告訴過我一個詞,殊途同歸。”瑩妃將劍擱置一旁,像隻小貓似的
輕輕伏入了王秋霖的懷中。
“你若是人君,我便是你的妃子;你若是魔,那我亦是你的魔妃。”
“若不是夫君以命相救,瑩兒怕是早就死在了那破山廟中。”
“所以,瑩兒願永遠站在夫君身旁。”
晚風輕撫,烏雲散去,一輪明月出天山,王秋霖望著身前那身披月華的絕美人兒。
眼前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