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來,街道兩旁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和暮色交織在一起,照著古舊的建築,平添了一份寧靜。
街上行人漸漸稀少,晚歸的人們匆匆趕著回家的路。
也有虔誠的信徒正前往城中心的教堂,準備參加晚上的禱告。
艾倫家的一樓,燈光顯得格外明亮。他已經將油燈重新換成了魔石燈,使得照明亮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個級別。
後面的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女人們的歡笑聲。
蒸汽從門口和窗戶向外飄散,混合著肉食和香料的氣味,令人垂涎。
裡間的小餐廳已經擺好了木製長餐桌,覆蓋著一整塊很大的白色桌布。幾套擦得鋥亮的餐具,整齊地擺放在餐桌邊沿。每套餐具邊上,還擺放著熱氣騰騰的毛巾。
房間的牆壁上有魔石燈的照明,餐桌上面又擺放了一個蠟燭台,幾根點燃的白蠟燭將餐桌照得更加明亮,增添了晚餐的氛圍感。
最吸引人的,還是餐桌上已經擺放著的一些食物。
切成小片的煙熏岩羊肉、蔬菜沙拉、以及西紅柿豌豆冷湯,作為開胃小菜。
餐桌的中間是一籃子長條麵包,以及一些奶酪。旁邊還擺放著一瓶紅葡萄酒和一壺茶,以及一盤亮晶晶的史萊姆布丁。另外還有一小碟白砂糖,和幾個切開了的檸檬,以及一杯碎冰塊。
主菜還在廚房裡進行最後的加熱。
艾倫作為主人,坐到了中間的主位。
愛麗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左邊位置——按當地長餐桌的就餐禮儀,正式宴會的時候,主人左右兩邊都是留給重要客人的位置,不過也沒有人會和她計較。
維德爾坐到了次位。今天有尊貴的客人,他作為管家原本不敢就坐,但被艾倫要求入座。他還有些放不開,正襟危坐,不拘言笑。
洛莎莉亞坐到了右邊的主客位置,和艾倫是斜對面,便於交談。
伊貝露卻不在。
看著那空蕩蕩的位置,艾倫問:“伊貝露人呢?”
洛莎莉亞微笑著說:“她呀,剛才說自己要去廚房看看,就去了。”
“好啊,她是對我們家廚師有意見了嗎?”艾倫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如果真按當地的禮儀習俗來說的話,客人一般是不能去廚房的,這會給主人家帶來困擾。
維德爾有些不安,站起半個身子:“我去後面看一下……”
“你別去!”愛麗第一時間阻止了他。
“維德爾先生,你別太緊張了。”艾倫揮揮手,示意他坐回去。以後還需要維德爾去市政廳當自己的代理人,要和各路官員打交道的,連吃飯這點小場面都這麽拘束,怎麽行呢?
“伊貝露本來就不是個講規矩的人,不用管她就行了。”洛莎莉亞笑盈盈地解釋。
不多時,瑟琳妮大媽端著一個大盤子來了,盤子裡是今天的主菜,烤肉拚盤:本地宴會必不可少的烤雞,還有本地特產燒烤山豬肋排。
按照當地的餐桌文化,大型的宴會通常是自助餐,小型宴會和家宴通常是分餐製的方式,不過也並不是所有的菜都會分成小份。
一部分菜品、湯品會由服務的人提前分成小份,每人面前一份。
另一些菜品則是用大盤子盛放,擺放在桌子中間,並且提供公共餐具,由客人根據自己的喜好,自由取用。
瑟琳妮把大盤子放到了中間,然後就退到了一旁。
艾倫招呼她:“怎麽都這麽拘謹啊,快來坐吧。”
洛莎莉亞也和瑟琳妮微笑點頭示意。
“聽少爺的,坐坐坐!”維德爾趕緊把妻子拉過來,坐到自己邊上位置。有人陪著,才感覺好一些。
蓓婭塔也從廚房出來了,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肉湯。
她用湯杓將肉湯分成一個一個小碗,盛放到各人面前。
肉湯是由大塊的山豬的腿骨,一些碎火腿肉作為底料,加上一些香料,一起燉煮了足足兩個小時以上。然後再加上事先煮熟後,切成小塊的肥瘦相間的肉塊,加上洋蔥、胡蘿卜,撒上鹽,再次燉煮而成。
食材已經完全軟爛,肉湯香氣四溢,令人胃口大開。
蓓婭塔把湯品分好後,就退到了一邊,恭恭敬敬站著。
雖說她已經被賜予了自由民身份,平時也已經習慣了和主人家坐一起吃飯,但現在有客人來,她覺得自己作為女仆,還是不敢就坐。
尤其是下午艾倫一開始說的還是“正式宴席”,讓她意識到客人不一般。
因此她就更不敢坐了。
“蓓婭塔,你也過來坐啊,今天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拘謹了,平時不是這樣的啊。”艾倫指著一個空位,示意蓓婭塔也坐下。
洛莎莉亞也還是和剛才一樣,對她微笑點頭示意。
“過來啦,蓓婭塔,難道還要我去把你拉過來嗎?”愛麗也這麽說著。話雖如此,她就坐著動也沒動,懶得站起來。
“我……廚房裡還有別的菜,我再去看看。”蓓婭塔找了個借口,想要菜遁。
這時候伊貝露興高采烈的從後廚走了出來:“都完成啦,火我都熄滅了,你們都坐下吃飯吧!”
蓓婭塔:“……”
“咦,你怎麽還不坐啊?”
伊貝露走過去,從背後推著蓓婭塔,一直把她推到了空位置上。
蓓婭塔也隻好坐下了。
包括艾倫在內,他們家幾個人都對伊貝露的舉動有些意外。王國有歧視亞人的風氣,蓓婭塔還是個亞人女仆,洛莎莉亞和伊貝露出身於貴族家庭,對蓓婭塔能有這樣的態度,實在不容易。
不過當他們看到伊貝露的樣子時候, 卻差點笑出聲來。
伊貝露在廚房忙活了這麽一會,也不知道從哪裡沾的灰,看起來髒兮兮的,鼻子尖上還有黑乎乎的一塊,好像是碰到了炭。
伊貝露一屁股坐到了洛莎莉亞邊上,興奮地說:“我今天也參與做菜啦,等會你們嘗嘗我的手藝……誒?你們為什麽都看著我?”
“你的臉好髒啊。”愛麗眨眨大眼睛。
別人都憋著笑,但不好意思說,只有愛麗敢這麽直接。
“怎麽可能啊……我的臉怎麽可能會髒,大姐姐我是王國第一乾淨,最講衛生的人!”伊貝露反駁。
雖然她是在強調講衛生,但更像是在強調“大姐姐”三個字。
“王國第一乾淨的人,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看看?”洛莎莉亞揶揄地指著牆壁上的鏡子。
伊貝露走過去,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立刻叫了起來:“哎呀,怎麽回事……奇怪了我明明很小心,這是怎麽沾上的。”
她又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啊,手上也有灰……”
這時候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跑去蓓婭塔身後看了看。
蓓婭塔的兩個肩膀上,赫然印著兩個黑乎乎的手印!這是她剛才推蓓婭塔時候留下的。
“對不,哈……”伊貝露愣了一下後,變得樂不可支,“對不,哈,對不起……哈哈……”
她笑得都直不起腰來了。
笑聲感染了眾人,維德爾他們再也憋不住了,也跟著笑起來。
蓓婭塔的心情也放松下來:少爺交的朋友,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