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隻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呼,便墜入了平台外無盡的漆黑中。
“真危險....”
用僅剩的一隻手掌艱難起身,周雲峰又盯了一會老人墜落的地方,確認他是真的上不來了。
身體上的各處創口正在以緩慢的速度重聚著,估計過不了一會就能恢復如初。
掃過腦海,周雲峰發現了一種前所未聞的異界語言,自己對每個字詞的含義和用法都有清晰的理解。
“這些知識是哪來的...”周雲峰有些新奇地聽著自己口中流出的陌生詞句,故意自言自語道。
“難道是因為我剛剛喊的中文,那個老頭聽不懂才沒法溝通...?”
“那這裡是什麽地方....打贏了又如何?”周雲峰再次環視四周,深邃的漆黑中提取不出一點信息。
不過,沒了迫在眉睫的威脅分散注意力,周雲峰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聯系。
這聯系仿佛深埋於腦海,如若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還能隱約“看到”兩條灰白絲線通往高處,通向某個本源般的無形存在。
“如果我還活著,那我的身體就還在外面晾著...”想到這裡,周雲峰毫不猶豫接通了其中一條聯系。
漆黑的神秘空間內,周雲峰的身影逐漸變淡,最後連同他腳下的平台一起消失不見。
五感重新回歸身體,濕漉漉的煙味喚醒了周雲峰的意識,但他卻沒感覺自己被束縛著。
隨著視覺逐漸恢復,周雲峰發覺自己回到了那個滿是黑袍人的邪異洞窟,但他的面前卻是一個失去意識的青年。
順著青年的肩頸,周雲峰看到了自己蒼老枯瘦的右手,其正抓著一柄斜斜刺入青年鎖骨下的匕首。
“我佔據了那老頭的身體?!這個人是剛剛的我?!”周雲峰詫異不已地想著。
在別人的身體裡看著別人,然後還得接受自己已經變成別人的體驗,對周雲峰來說實在是太過離奇了。
溫熱的血液從青年肩頭的傷口縫隙湧出,血流淌過刀身變得冰冷,又滑到了周雲峰的手上。
濕粘的感覺令他的身體一抖,下意識地松了手。
本就歪歪斜斜刺得不深的匕首在重力的作用下脫離傷口,帶著少許血液掉落在地,發出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的脆響。
周雲峰頓時感覺無數道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用余光瞄了一眼地上的匕首,他瞬間就明白了。
全金屬的刀身刀柄撞擊石質地面,發出的聲音肯定不止這麽點!
這個老頭還耳背!
身後的人群開始微微攢動,周雲峰什麽都聽不清,但能猜出是在交頭接耳。
他現在可不是本人,身份藏不了多久!
如果儀式終止,老人的異常很快就會被發現!
周雲峰在心中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只能賭一把!
周雲峰控制老人緩緩轉身,仿照著他之前的動作神態高舉雙手。
“讚美主!感謝主!感謝主賜下神諭!”
老人燦爛而單純地笑了起來,舉在空中的手不住顫抖,他指尖沾著的鮮血向下匯聚成血珠,將墜不墜。
對周雲峰來說,控制一具蒼老的身體逼真地抖起來毫不費力。
那笑容也許放在老人的臉上猙獰異常,但周雲峰自己平時就是這麽笑的。
黑袍人中,有人將信將疑,但大多數人還是面露喜色。
“主即將歸來!我們是祂忠誠的子民,祂與我們同在!”
周雲峰心中稍定,因為他此時看清了這些黑袍人的臉。
他們有男有女,沒誰長著因常年躲藏而蒼白瘦削的面孔,也沒誰帶著因非人改造而變得扭曲瘋狂的神情,所有人看起來都是普通人,很多人皮膚粗糙黝黑,布滿了操勞和時間的痕跡,甚至還透著些許質樸。
他們眼中或有狂熱,但更多的是期待。
仿佛期待著石台上這個人能帶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周雲峰的心中閃過一抹悲哀,但他也斷定這些人是可以稍微糊弄的。
確認了出口的方向,周雲峰利用曾經看過的宗教台詞,又裝模作樣地演講了兩句,很自然地帶領眾人面朝出口的反方向大聲祈禱。
待所有人都身心投入之時,周雲峰借著禱告聲掩飾動靜,悄然來到了青年身邊。
他徹底看清了青年的樣貌。
青年看起來比穿越前的周雲峰年齡稍小,估計在十八九歲,留著米色的短發,五官端正,身材偏瘦且赤著上身。
周雲峰依稀記得,老人曾喊自己維恩,那大概就是這副身體原主的名字了。
他全身被麻繩和布條固定在石柱上,雙手則是被某種帶有金屬光澤的奇特荊棘和一尊小雕像緊緊地縛在一起,許多棘刺已經深深刺入皮膚,這便是之前痛楚的來源。
看到那尊小雕像的瞬間,周雲峰感覺自己的呼吸滯了一下。
雕像的材質是某種灰色石料,其刻畫了一隻向上張開的手,似乎正拚命嘗試著抓取什麽。
周雲峰清晰的記得,自己在穿越的前一天,在一家新開的工藝品店裡買了一尊一模一樣的雕像!
他本就有收集些小擺件的習慣, 家裡那尊的手上現在正掛著一副耳機呢。
而現在這一尊的手心裂開了,一隻猩紅的眼珠從其中擠出,漆黑的瞳孔正盯著老人身份的周雲峰!
周雲峰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猛然看向地上的匕首,只見上面已不剩絲毫血液,而鮮紅的紋路正在其下的石台表面流淌,整個石台上的符號正在被悄無聲息地飛速填滿。
“這點血都能行的?”
想到老人使用的神奇力量,周雲峰毫不懷疑這個儀式的真實性,他在心底罵了一句,撿起匕首後在祈禱聲的遮掩下快速切割綁在維恩身上的繩子。
老人和維恩兩個軀體間有著隱隱約約的聯系,但本能告訴他,維恩才是意識本體所在,必須好好保護。
綁維恩的繩子質量不算太好,用匕首很容易切斷,但那銀色荊棘似乎不是凡物,刀劃上去連痕跡都不留,周雲峰只能先把這些荊棘連同雕像留在維恩手上。
周雲峰嘗試抱起維恩,但發覺自己不但彎不下腰,而且胳膊也使不上勁。
“老年人真不容易...”
老人在那神秘空間中似乎可以讓自己進入某種狂暴狀態來強化身體素質,但周雲峰不知其訣竅。
紅色即將侵染整個石台,而周圍的黑袍人毫無察覺。
周雲峰用匕首割斷身上的白袍,為維恩包扎了肩膀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石台的邊緣已經開始蔓延出某種蠕動的紅色觸腕。
周雲峰當機立斷,引動那道聯系,再次進入了那神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