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知道了，你先去殯儀館把驗屍報告拿回來，然後去指揮中心查看案件發生地周圍的監控，排查可疑人員。”

　　局長反應不說平淡如水，也可以說一點反應都沒有。

　　如此重要的案件線索，他居然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就像一切早有預料。

　　“明白，我這就去。”

　　我也不敢說，我也不敢問，對我這種小警員來說，聽領導命令辦事就行了。

　　“李法醫，你們屍體檢查的怎麽……”

　　今天停屍房的門格外難開，我推了好幾下才打開了大門。

　　門一打開，頓時間一股涼意迎面而來，我不覺顫栗了一瞬。

　　“小胡，你過來搭把手。”

　　這或許是我實習期以來最不想聽到的話，雖然經過了脫敏訓練，但畢竟是血肉之軀，看到那血淋淋的場景，心中難免還是會有觸動。

　　“這，這兩個女孩年齡都不大吧?”

　　“不大，比你還小幾歲，信息科那邊確定了身份，兩個都是衛校的實習生，今年還沒滿20。”

　　最尷尬的就是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在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並不多，處理完畢後，我趕緊跑進廁所反覆的清洗手上血跡。

　　嘩嘩水聲衝不掉一直在腦海裡浮現的場景，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我搓手的動作也越來越用力，甚至感覺到了明顯的疼痛。

　　很多時候我都有一個念頭，如果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祇。

　　那他們為什麽不懲罰那些傷害別人的壞人?

　　我多想變成一個超級英雄，在那些壞人犯案的時候找到他們，讓那些無辜的人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你還好吧?”

　　聽到李法醫的聲音，我連忙抬起頭準備調整一下表情，突然有什麽東西從鏡子裡一閃而過。

　　“怎麽了?看你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我連忙搖頭。

　　“那倒是沒有，我可能昨晚沒睡好。”

　　“行吧，報告我整理一下再給你，你明天抽個時間過來。”

　　“哦，好吧，那我明天再來。”

　　可能是見我神情有些木訥，李法醫突然叫住了我。

　　“小胡，等案子結束後，我建議你去心理科看看。”

　　懦弱是很難讓自己承認的事情，聽到心理科三個字，我本能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抵觸感。

　　“多謝關心，我抽時間再去看吧！”

　　逃命一般離開殯儀館來到指揮中心，看著那好幾排監控屏幕下面的人間煙火，我那像是被什麽堵著的心，這才慢慢疏通開來。

　　可還沒等我來得及跟指揮中心的同事們打招呼，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

　　“你趕緊回來，案子有新的突破，關鍵證人來了警局。”

　　關鍵證人?

　　我又馬不停蹄的跑回了分局，老鄭和局長帶著那關鍵證人在辦公室裡進行著問詢。

　　“我當時給他開的門，他，他說他是修水管的，要排查水管。因為我當時著急出門見我男朋友，我就讓李鈺帶他先去廁所看看水管。”

　　“你是幾點出的門?你看清楚了那人的長相了嗎?”

　　老鄭凝視著坐在對面的女孩，那種眼神即使是我看了都感覺有些心虛害怕。

　　女孩本能的躲避著老鄭的目光。

　　“我，我，我差不多天黑出的門，那人戴著帽子，我看不清他長得什麽樣，不過聽口音的話，應該是本地人。”

　　女孩說話的同時老鄭也開始了記錄，我偷瞄了一眼老鄭寫的東西。

　　除了女孩嘴裡說出的信息外，老鄭還在旁邊進行了標注。

　　我繼續站在一邊聆聽分析著案件情況。

　　如果真的按這個女孩所說，她大概天黑出的門，也就是七點半左右。

　　楊萬裡如果沒不是凶手的話，他是九點四十五發的消息。

　　也就是說凶手的作案時間在這一個半小時。

　　晚上九點。

　　“警察叔叔，他知道我見過他，你們，你們會保護我嗎?”

　　女孩抓緊了我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我們好像是她心中的救命稻草和希望。

　　“放心吧！我們正在加班加點調查他，他不敢再出現的。”

　　得到了我的肯定，女孩這才放下心跟男朋友上了車。

　　目送著兩人車子走遠，我們忙碌的夜班也要開始了。

　　指揮中心不斷傳來人像對比證人所描述的嫌疑人，而我和老鄭無人可審，坐在角落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師父，那女孩和他男朋友嫌疑大不大?我看剛才你問她問題的時候，她目光一直躲閃。”

　　老鄭突然轉過臉看向了我，那眼神中帶著一股仿佛能洞穿靈魂的力量，我隻感覺一眼就被他給看穿了，下意識的便將臉轉到了一邊。

　　“你也在躲閃，那你有嫌疑嗎?”

　　“電視裡不都這麽演的麽?從細節看凶手是誰。”我撓了撓腦袋。

　　老鄭立馬泛起白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人不是機器，條件反射是主動的， 是可以控制的。從表情變化和眼神去確定有沒有嫌疑，概率太低了。”

　　“如果我是嫌疑人，我故意很驚恐的看著你，是不是我就可以擺脫嫌疑了?”

　　“記住了，不要用主觀想法去判斷一個事情，否則只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而不是真實的答案！”

　　又被上了一課，雖然心有不服，但老鄭說的的確有道理。

　　“我去上個廁所。”

　　以前總不理解喜歡蹲在廁所的都是什麽人，直到自己上班後才知道，只有蹲在廁所才能享受到輸入自己的片刻自由和安寧。

　　“砰砰砰……”

　　“有人，換一間吧！”

　　“砰砰砰……”

　　“師父你別鬧了，我上完廁所就出去。”

　　“砰砰砰……”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木門，門外敲門的人似乎能感覺到我抬起頭來，敲門聲驟然而至。

　　“師父，是你在外面嗎?”

　　我試著喊了一聲，然而門外卻是沒有回應。

　　膽鹼性蕁麻疹是折磨了我多年的疾病，此刻我隻感覺渾身像是有無數根鋼針正在穿刺我的皮膚。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敲門聲突然變得劇烈，甚至那木門都開始了搖晃。

　　“你到底要拉多久?”廁所外面突然傳來老鄭的聲音，敲門聲戛然而止。

　　正當我心頭松一口氣的時候，突然感覺不對勁。

　　敲響和搖晃的是我面前的隔間門，老鄭的聲音則是從廁所外面，至少五米之外的地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