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匡,今兒怎麽想起我來了”
阿飛呡了一口咖啡,將杯子放下,背靠沙發,懶洋洋說道。
對面坐著位老者,老者須下的白胡子,扎成了小辮,格外引人注目。
“老了,想試試新東西。”
“前衛!”阿飛豎起大拇指。
匡一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不由得內心感歎,自己真的老了。
那晚的事,他通過月牙紅已經知道了。這樣的絕境都殺不死他,即便是自己,也不可能毫發無傷走出來。
匡一民將阿飛約出來,其實是阿飛的暗示。
阿飛向來不做虧本的事。
既然要刺殺,總得撈點東西回來。
匡一民並不介意阿飛的小心思,反而很樂意。
比起大業,其它都是夢幻泡影,一切皆可拋。
今天來就是等阿飛談條件的。這也得到了楊乃興的授權。
匡一民看著眼前的憊懶小子,想到的卻是從前的自己。
二十一歲的時候,匡一民認為自己是個霸才,憑此才可稱霸一方,做個幾省都督。
於是,北上揚名。
二十余歲,正是當打之年。
匡一民挑了數十武館,選的是劃勒巴子的比武方式。
膝蓋對膝蓋,沒有一點緩衝余地。
比武的人,往往非傷即殘,夠凶狠也夠凶險。
匡一民很是風光了幾年,可武林已然沒落。
直到真正的軍閥崛起,軍隊接管武行,一介武夫,算不得什麽。
他也就認了命,既然成不了霸業,就做個輔佐王業的功臣。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匡一民歎了口氣。
老年人追憶往事,阿飛可不耐煩了。於是打破沉靜,主動開口,
“老匡……”
“少年人就是性子急”
匡一民並不惱火,人老了對一切總是很寬容。
“我教你回馬槍,如何?”
匡一民捋了捋下巴上的小辮胡,向阿飛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提議。
“好好好”
阿飛簡直要跳起來了,顧不得咖啡溫度,一飲而盡,
不能怪他失態,如今的國術界,憋掃自珍的多。肯大方向徒弟傳藝的真是鳳毛麟角。
其實很好理解,武館這個東西將武術徹底職業化。師父們為了多賺些學費,自然不肯把好東西盡快交出來。
即便是最後學成,師父向弟子教授殺手鐧,往往還會留一手。畢竟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可以理解,但絕對阻礙武術交流進步。
匡一民也不例外,這招回馬槍他也對過德誠藏了私。當然,也有弟子不行的緣故。
如今為了楊乃興復出,匡一民也不在乎了。畢竟,這也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楊乃興一旦失敗,他這把年紀,一生夢想只能要付之東流。
……
院內。
秋葉瀟瀟。
老者手提長槍,阿飛則靜立一旁觀看。
“老祖宗的東西,看好了”
匡一民說完這句,就開始演示這招回馬槍。
老匡走腿前身,扎好馬步,手中拿的是四米長的白辣杆長槍。
長槍握在胸前,老匡左手執前端,右手握住槍末。
“下盤要穩,腰胯發力,以腰運槍”
匡一民長槍隨著步伐遊走, 進退自如,不斷展示槍法。
老匡演示的槍法,是嶽武穆十三槍。十三是指有十三種攻擊方式,是一種招式簡單,但卻特別難練的功力型槍法。資質普通的武人,入門需要十年之久。
老匡槍出遊龍,手腕一抖,槍頭如花,滴水式、美人紉針勢、太公釣魚勢不斷使出,長槍刺掃之間,勁氣飛旋。
他手持的長槍與他合而為一,人就是槍,槍就是人,展開槍法,自然而然形成無可抗禦的派勢。
直至最後的白猿拖刀勢,即回馬槍。阿飛知道重頭戲來了,遂凝神觀看。
回馬槍,古訣雲:“乃佯輸詐回槍法”。
戚公雲:“回伏之槍,俱是誘我發戳,彼即掤起還槍。此勢不能發戳!”
先誘敵進攻,再趁機立刻還槍,將自己置之於死地,再逆境反擊。
關鍵在於時機的把握,需要相當之判斷力和膽量。畢竟一個不好就弄強成拙,回馬槍沒使出,自己的命卻丟了。
老匡自然是例外,只見他以右腳為軸心,左腳轉了個半圓,瞬間回過身來。利用這一轉身的慣性,持槍的左右手也換了先後,槍口對準背後。
但這還不算真正的回馬槍,回馬槍的關鍵在於出人不意。此時老匡長槍距假想敵之間尚有半米距離,這是為了讓對方放松警惕。
待槍隨人身轉了方向,右手再往將槍飛速一捅,敵人就避無可避。
只聽嗖的一聲,長槍一道電光似的,捅進了院內的大柳樹。這可是沒槍頭的槍杆!
阿飛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