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下,數不清的禿鷲在空中展翅,向血與火的大地飛去,猶如天瀑一般傾瀉而下,妄圖衝洗在這片峽谷發生的一切。
綿延不息的戰火在峽谷的陰影中吞吐著微弱的火星,這僅有的微光不停地跳躍著,卻難以照亮這片大地上的每一處傷痕。
它趴在一處看不見邊際的山壁上,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似乎已經陷入了危機四伏的境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它心裡十分清楚地知道,這個地方時刻都會有危險——它聞到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氣味,每次這種氣味都會引來不少體型巨大的怪物,包括它們一族的敵人。
它望了望深淵一般的血紅大地,隨即頭也不回地繼續在山壁上行走著。
它踩著山壁上的溝壑,警惕地向前走著,但無論它走多遠,都始終被那危險的氣味包圍著,這讓它愈發不安。
忽然,它看見了一排排不規則分布的巨大木柱,豎立在它的前方。它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走近後,那木柱底端的銀光微微閃爍,一抹細若遊絲的褐紅如蛇一般纏繞在其間,囂狂地吐出蛇信,似乎早已將這裡的一切視作囊中物了。
它微微打了個寒顫,謹慎地避了過去。
它不再看木柱底端的血紅與銀光,開始順著木柱向上攀爬。當它終於爬到頂端時,卻看到了一縷白色的毛發。
忽然,危險的警示猛地向它傳來,它匆忙後退,卻見到一抹綠色的利刃猛然向它斬來!
很快,它便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一節一節地吃掉,血肉一寸一寸地被吞噬,它卻毫無反抗的能力。
那個綠色的大家夥吃完眼前的食物,依然感到饑腸轆轆。要不是餓極了,它也不會來吃螞蟻這種低等生物。
它小心翼翼地收起利刃,開始尋找新的獵物。
它從山壁上慢慢地跳了下來,沿著山壁謹慎地走在這片血紅色的大地上。
一方高大且奇形怪狀的山丘在它的前方堆砌著。
它看著山丘上一道道深紅色的痕跡,微弱的銀光在閃爍著最後的光芒,許多和方才一模一樣的木柱混亂地插在山丘上,插入處的深紅清晰可見。
它的目光慢慢往上,很快便被最上方的巨大利刃所吸引,那柄利刃直直地插在山丘上,如同勝利者的炫耀。
“唳!”
一隻禿鷲瞬間從遠處襲來,利爪猶如狂風一般,卷過這片血紅的大地。
瞬間,禿鷲的利爪便撕碎了屍堆前的螳螂。
螳螂沒有任何知覺地被撕碎了,而誰又能想到,這只是禿鷲的無心之舉。
禿鷲也並不在乎死了一隻螳螂,甚至它可能都沒發現有一個生命就這樣悄然逝去。
禿鷲落在屍堆上,上方的利刃並不影響它進食,混亂插入的箭矢也不會傷害到它。
它高昂地揚起頭,隨即猛地向下噬咬,腐肉瞬間翻湧,無數的禿鷲都在享受著這場狂歡的盛宴。
此時,黑壓壓的天空猶如失重一般,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欲將一切湮滅,重歸混沌。
無數的禿鷲在這片黑夜中或隱或現,它們猶如地獄的行使,人間的清道夫。
在一處最高的山巔上,一隻羽翼漆黑的烏鴉屹立在山巔,它的身體表面刻印著一道道奇異的金色紋路,令人感到訝異的是——它竟然擁有三足!
它的瞳孔散發著微弱的金光,猶如古老的神明一般,漠然地俯瞰著大地。
它的目光略過一隻隻進食的禿鷲,血紅色的大地在它眼中宛若背景板。
在山坡上,一名身著灰色衣衫的人對著金色烏鴉所在的方向遙遙相拜。
在他的身後,還有許多身著灰色鬥笠的人默默跪在地上,虔誠地向烏鴉跪拜。
領頭的那人起身後,摸了摸額頭上的金紋黑帶,眼神複雜地望著遠處的金色烏鴉,不知心底在想些什麽。
在漫長的黑夜中,人們仿佛落入了無盡的深淵,時間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沒人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在人們無盡的等待中,烏鴉先動了。
它展開羽翼,向著山坡上的那人飛去。
金色紋路在黑色羽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耀眼,在漆黑的夜空中宛若神祇一般。
直到烏鴉飛近後,那人竟恍惚看到烏鴉的眼珠有一圈奇異的紋路。
可一眨眼,卻又看不清了。
那一瞬間,他的好奇心罕見地被勾了起來,竟死死地盯著烏鴉的眼珠,妄圖看個仔細。
烏鴉飛至那人的面前,身體上的金色紋路猶如流光一般轉動,瞳孔也怪異地變幻起來。
“啊!”
下一刻,他猛地捂住雙眼,隨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身體也微微戰栗。
恐懼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方才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難以形容的目光直直地向他刺了過來。
對,是刺過來。
那目光竟猶如刀劍一般鋒利。
仿佛是神明俯瞰螻蟻一般,僅僅只是瞥一眼,便釋放出了絕對的壓製力。
那人緩緩睜開眼睛,努力抑製著自己心中的恐懼,強裝淡定地看著面前的烏鴉。
他的眼角不自覺地抽搐著。
烏鴉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便轉身飛走。
他很快會意,迅速地跟在烏鴉身後。
烏鴉帶著他下了山,來到了血紅的峽谷。
他看著眼前殘存的一切,腦中止不住地回憶起當時的慘烈。
無數的刀劍在火光中揮出,斬落在劣質的戰甲上,鮮血如同洪水一般噴湧而出,灑在這狼狽的戰場,刻下了永遠的印章。
箭矢猶如瓢潑大雨般落下,士卒染著鮮血,不顧一切地向前廝殺,手中的長矛一往無前地刺穿了敵人的身體,進攻的號角早已被洪流所淹沒……
逝去的回憶猶如洪水般向他襲來。
他閉上雙眼,調整呼吸,不願再回憶。
他抬起頭,看向了烏鴉——在烏鴉的前方,一名身著半邊鎧甲的人跪在地上,手中緊緊握著一杆破敗的旗幟,他的身體早已被亂箭刺穿,裸露的半邊身體也已無完軀。
殘存的鎧甲攜著肉體,緊緊地依靠在這杆隨時都會倒下的旗幟上。
烏鴉並沒有為此停留,依然向前。
他停在了那名死去的士兵面前,眼神十分複雜。
他回身望了望這片修羅場,捏緊拳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隨即便毅然轉身,緊緊地跟在烏鴉身後。
“哇!哇!”
烏鴉停在了一堆屍體前,它在屍體的上方不斷盤旋,嘴中發出嘶啞的叫聲。
他很快會意,隨即來到這堆屍體前,用手將那些死去之人的頭顱抬起,對著面容挨個察看。
但沒有一個對得上。
他定了定神,沒有選擇去質疑烏鴉,而是繼續尋找。
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勁。
在一具屍體下面,他看到了一隻身著白色內衫的胳膊,其上染著可怖的鮮血。
他很快便將上面屍體翻到一旁,隨即便看到了一名身著白色內衫的男人仰面躺在屍坑中。
他的眼睛漠然地睜著,黑白交雜的瞳孔宛若定格一般,滿是絕望。
“砰!”
那杆旗幟默不作聲地倒下了,它終究敗在了冷風下。
(本章完)